坐在掘井亮身边的是一位军装笔挺、神情冷峻甚至有点阴鸷的军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不算年轻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二三十岁时的年少轻狂,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了很多事物之后的沉静和冰冷,跟他对视,你会有一种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感觉。他说:“松花江边的美景虽然秀丽,却不及成千上万人顶着严寒为建设大东亚共荣圈而挥汗如雨的场面来得激动人心。”
掘井亮笑说:“确实如此。都是黑濑君教导有方,将大东亚共荣的理念根植于所有人的心中,那些支那人才会如此卖力。丰满大坝明年便可以开始蓄水,比预想的要提前一两年,这都是黑濑君的功劳啊!”
这位姓黑濑的是个少将,是第4守备队的队长。
二战日军的编制非常特殊,突出一个“奇葩”。其他国家的军队的编制一般都是集团军-军-师-旅-团-营-连,德军还有一定数量的战斗群,不过大体上还是遵循集团军-军-师-旅-团的编制。日本才不管这些,他们光是师团就有二旅团四联队制、无旅团三联队制,后期编成的很多师团干脆就连联队都没有,反倒有两个旅团,每个旅团下面有四个步兵大队。他们的旅团又分独立混成旅团和独立步兵旅团,独立混成旅团是野战部队,步兵炮兵骑兵工兵一应俱全,独立步兵旅团主要负责守备和围剿游击队……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有点头晕了?别急,还有更复杂的,比如说什么独立守备队、独立警备队,这些部队基本上都不怎么装备大炮,只有轻武器,主要负责对付游击队和保护重要设施、维持地方治安。除此之外还有国境守备队和驻屯队,这种属于边防部队,主要负责防苏联,国境守备队和驻屯队各自编制不一样,兵力不一样,司令官的军衔也不一样,最低的是中佐,最高的是中将……
这么复杂的编制,真的能把研究这段历史的人的CPU都给整冒烟。
黑濑这个守备队足有四个步兵大队,原本主要是负责吉林市及周边各县的治安,同时负责保护丰满大坝的,这段时间白山湖水电站被抗联袭击,损失惨重,丰满大坝也同样受到威胁,在上级的严令之下,整个守备队都被调过来守丰满大坝,摆出了个铁桶阵,严防死守。
对于掘井亮的夸奖,黑濑少将颇为自得。丰满大坝纳入他的防区已经有几年了,这些年来镇压劳工反抗、强迫劳工顶着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施工等等这些活都是他在干,他为这个项目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呢。不过面对这位优秀的水利专家,他还是得表现出一定的谦虚:“掘井君过奖了,都是为帝国效力,我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掘井亮笑:“像黑濑君这么谦虚的人可真不多了……”
谈笑间,汽车开始爬坡。
萧焱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掏出了遥控器。
第一辆满载着日军士兵的卡车驶上了弯道。
第二辆也驶上了弯道。
一切都太平无事。
那辆黑色防弹轿车也进入了弯道。
卡车上坡的速度是比较慢的,入弯道的时候速度更慢,所以不管这些车辆愿不愿意,当它们进入路边炸弹爆炸范围的时候,整个队形都变得相当紧密,而这正是萧焱最乐意看到的。
在那辆黑色防弹轿车车门对准那组由四枚107毫米口径迫击炮高爆弹改装而成的路边炸弹的那一瞬间,萧焱摁下了遥控器按钮。
轰!!!
强光一闪间,那组路边炸弹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翻滚而起,爆炸冲击波以雷霆万钧之势裹着火焰呈圆形向四周层层扩散,那辆近在咫尺的防弹轿车成了第一个挡在它面前倒霉蛋。四枚107毫米口径、装药量达到3.65公斤的高爆弹,威力无疑是非常恐怖的,密密麻麻的弹片在电光石火间便将车体打得千疮百孔,钢化玻璃被轰得粉碎,车上的黑濑少将和掘井亮以及开车的司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号,重达三四吨的防弹轿车便被爆炸冲击波掀翻,在地上连滚几滚,滚出了公路,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往下滚,最后重重摔在一块巨石上,车身严重变形了。
显然,一向以质量过硬的德国防弹轿车没能承受住路边炸弹的考验。
爆炸冲击波咆哮着席卷周边的一切,将跟在防弹轿车后面的一辆卡车也给掀翻在地,密密麻麻地向四周飞溅的弹片更是将其余卡车的车身射得跟漏斗一样,车上的日军士兵更是遭了殃,惨叫声此起彼伏,天知道有多少人被那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弹片击中!
萧焱根本就不给他们统计伤者的机会,在引爆了那组高爆路边炸弹之后,他再次摁下启爆按钮,引爆了布置在车队前方和后方的那两组烟雾弹。
轰!
轰!!
又是两声爆炸轰鸣,动静没有那组由高爆弹改装而成的路边炸弹大,相对要沉闷一些,然而对于整个车队而言,这两声轰鸣却比恶魔的咆哮还要恐怖。爆炸闪焰闪过,覆盖在路边炸弹身上那层薄薄的雪花瞬间汽化,两团惨白惨白的火球爆裂而出,翻滚着冲起数米高,然后化作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白色光点向四周飞溅,数十米长的路段烟雾弥漫,白色光点漫天飞舞,颇有点火树银花般的梦幻美感。
然而,日军并不觉得这一幕有什么美感,相反,在他们看来,哪怕是在地狱血海中也看不到比这更骇人的画面了。说是烟雾弹,狗屁的烟雾弹,这他妈分明就是白磷弹好吧!
————美军表示你甭管我这烟雾弹里塞了多少公斤的白磷,你就说它爆炸后有没有产生大量烟雾吧!有?哦,那就是烟雾弹!
这两枚共计四枚烟(白)雾(磷)弹完全覆盖了长达六十米的路段,整个路段烟雾弥漫,燃烧着的白磷颗粒带着诡异的轻响翩然落下,溅落在日军士兵的脸上、脖子上、身上、手上。那些刚刚被路边炸弹震得七荤八素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冒烟,全身都在发光……是的,是真的在发光。他们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号,不顾一切的从车上纵身跃下,拼命拍打着了火的脸部、脖子,撕扯着火了的衣物,并且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然而地上满是那惨白的火焰,他们越是在地上打滚,沾上的白磷就越多,烧得就越狠!
白磷的燃点只有区区四十度,然而它燃烧时产生的温度却能够达到上千度,而且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变态,哪怕只是绿豆大一点沾在皮肤上,它都会不断燃烧,穿透皮肉一直烧到骨头里,想通过拍打、翻滚等方法弄熄它那纯粹就是做梦,哪怕是跳进水里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弄熄它,那感觉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四枚107毫米口径烟(白)雾(磷)弹覆盖了整个车队,整个车队没有一个人能逃脱,那些直接被溅到脸上、脖子上的倒霉蛋命运自然悲惨,而那些被溅到身上的家伙则相对要幸运一点,厚厚的棉衣帮他们挡下了白磷的攻击,暂时烧不到他们的皮肉。只不过他们这个时候也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棉衣正在熊熊燃烧,继续穿着那必死无疑,而脱掉棉衣的话……
燃烧着的白磷颗粒还在缓缓落下,脱掉棉衣就等着用血肉之躯去承受上千度高温的火焰的洗礼好了!
穿着要被烧死,脱了也要被烧死,该作何选择?
随便怎么选都是个死。
少数几个天命之子极其幸运地躲过了火雨攻击,双手抱头试图逃离这片可怕的区域。然而白磷燃烧时产生的极具刺激性的气体却让他们眼泪鼻涕狂流,无法呼吸,再加上四周都是浑身着火乱滚乱爬的倒霉蛋,他们也无法逃脱,只能用衣袖捂着口鼻蜷缩在卡车底下瑟瑟发抖,祈祷着这炼狱般的时刻赶紧过去。
然后,他们绝望地发现,卡车也着火了,火势还相当的猛。
萧焱看着那帮倒霉蛋在火海中呼号扑腾,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最让他满意的是,脑海中那个电子合成音在疯狂地给他播报这三组路边炸弹带来的巨大收获:
“生命能量+1小时!”
“生命能量+1小时!”
“生命能量+1小时!”
“生命能量+1小时!”
“……天哪,生命能量+250小时!本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笔的进账!”
“……天哪,还有更大笔的,+550小时!主神在上,那几个被你连人带车一起炸飞的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笔进账!”
有生命能量收获就意味着那几个重量级的家伙已经嗝屁了。不过这几个家伙走得并不安祥,掘井亮在防弹轿车滚落山坡的时候全身多处骨折,一根折断的肋骨刺入肺部,造成肺部大出血,让他无法呼吸,最后活活被自己的血憋死。黑濑少将也没好到哪儿去,手脚都骨折了,脑袋重重撞在车体上昏迷过去,然后又痛醒过来……车身燃起大火,烧到他身上来了。他发出巨大的惨叫声,然而他也只能惨叫,现在的他连弄开车门逃出去都做不到!
当整个人都变成火球的时候,他依稀记起,不久前为了防止疫病扩散,他一把火将八十多名劳工烧死在他们那简陋的棚屋的时候,他们的惨叫声也是如此凄厉而悲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