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凶残的关东军长达十年的厮杀中,抗联第一路军的牺牲,或者说抗联三路大军十一个军的牺牲,都是非常骇人的。抗联第一路军曾经拥有六个师,除第1师师长程斌这个王八蛋率115名抗联战士投降日本人苟活下来之外,第2师的曹国安、第3师的王仁斋、第4师的安凤学、第5师的史忠恒,全部战死,第6师师长金成柱在无法坚持的情况下退入苏联。曹国安战死后曹亚范继任第2师师长,安凤学牺牲后周树东担任第4师师长之职并且兼任政委,史忠恒战死后由陈翰章接手第5师师长之职,然后……
然后就没了,抗联第一路军六个师,当过师长并且坚持到现在的只有两个,在前任师长战死后继任师长之职的三位将领中,活到现在的也只有陈翰章和曹亚范这两个,周树东在1937年战死了,当时他年仅十九岁,是抗联牺牲的最年轻的一位师级将领。幸存的两位师长中,曹亚范还一直拖着病体坚持战斗,真正能够以猛虎的姿态纵横白山黑水的,只有陈翰章一个。这两位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指挥一个连都是绰绰有余的,由他们各自指挥一路军很适合。
于是曹亚范被任命为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陈翰章则担任第三方面军总指挥。
真正的难点是第一方面军总指挥。
抗联没有第三个当过师长并且坚持到现在的将领了,团营级军官倒是有一些,但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不能服众。
杨司令员把目光投到萧焱身上。
萧焱说:“别看我,我没有指挥大部队的经验,干不来的!让我当个教官做个参谋或者带领一支突击队去跟敌军玩命我还凑合,让我指挥连级部队,很可能会玩砸。”
杨司令员说:“你才华横溢,又在苏联深造过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连一个连都指挥不来?”
萧焱说:“我在苏联学的并不是战术指挥。”
魏拯民好奇:“那你学的是什么?”
萧焱说:“渗透、狙击、爆破、搜集情报、收买线人……”
魏拯民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焱解释:“简单的说,我学的就是如何用尽可能少的人在敌方控制区制造尽可能大的混乱和恐慌,在敌方控制严密的地区收买对敌方不满的人员,搭建情报网络,为那些不满的人员提供武器和训练,将他们组织起来跟敌军打游击。如果将敌占区比作一捅清澈见底的水,那我这种人就是黑漆漆的墨,只消往里桶里滴上几滴就能让那桶水染脏。”
杨司令员、魏拯民等人的眼睛顿时变得比一百瓦电灯泡还亮……稀有人才啊!他们极度需要这样的稀有人才好不好!
杨司令员飞快的说:“这个第一路军总指挥由我来兼任,你来负责训练战士们,将你学到的战斗技巧教给他们,如何?”
萧焱点头:“乐意之极。”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杨司令员兼任第一路军总指挥,魏拯民担任第一路军政委,而萧焱则担任第一路军总教官。
“萧同志,你是说你们这样的战士是墨水,几滴就能将一桶清水染黑?”陈翰章对萧焱的说法似乎不大相信。
萧焱说:“理论上是这样。”
陈翰章问:“能告诉我怎样用几滴墨水将一桶清水染黑吗?”
萧焱说:“这个挺复杂的,背后需要强大的情报和后勤支援,否则很难干得成,不过大体流程我可以告诉你。”
众人洗耳恭听。
萧焱喝了口面汤,说:“第一步就是由情报部门搜集敌占区的情报,由总参谋部进行判断,寻找出那些控制相对薄弱的、被统治的民族有着强烈抵反抗情绪的地区,评估风险和成功的概率,觉得成功的概率比较大,风险又能接受的话,就由情报人员与当地那些有一定影响力,同时反抗情绪又强烈的人物进行接触,将他们争取过来。”
“第一步成功后,便开始从我们这种影子部队里挑选最富有经验的老手,在情报人员的帮助下悄悄进入敌占区,与下线接上头,获得下线的保护,然后潜伏下来,想办法彻底将那些下线收为己用,发展成坚定的反抗份子,再通过他们去发展更多的反抗份子。”
“等到反抗份子达到一定数量之后,就开始进行第三步,为他们提供训练。至于教什么,则因地制宜,条件允许的话就将一整套步兵班组连排战术教给他们,将他们变成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军队;条件不允许的话就教他们如何获得爆炸物并且利用这些爆炸物制造各种炸弹……”
杨司令员一怔:“教他们做炸弹?”
萧焱说:“对,教他们在小作坊甚至地窖里制造杀伤力巨大的路边炸弹、汽车炸弹、邮件炸弹等等。路边炸弹设置在路边,等敌军人员或者车辆经过的时候就引爆;汽车炸弹安装在汽车上,驶入人员最密集的区域后突然引爆;邮件炸弹伪装成邮件,寄入敌方控制的办公场所内然后引爆……最极端的情况下还会使用人体炸弹,直接将炸弹装到那些对敌人恨之入骨,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只想在死之前狠狠咬敌人一口的可怜人身上,让他们走到敌人中间,然后引爆。”
在场这几位都给吓住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的天……这种战术未免也太过肮脏了!这样整法还不得天下大乱啊!”
萧焱说:“要的就是天下大乱!一旦乱起来,敌占区的不满情绪就会更加强烈;一旦流了血,就会滋生更多的仇恨,让更多的人加入反抗军!让敌占区保持稳定是最糟糕的事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搅乱,让敌军惶惶不可终日,让占领区的民众发现被侵略者统治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不仅耻辱,还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随时可能会失去亲人!想要摆脱这种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侵略者赶走!”
他环视众人,一字字的说:“敌占区的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只要你的心够狠!”
陈翰章抹了一把冷汗,说:“这种战术是谁想出来的?真的是太狠毒了,他就不怕断子绝孙么!”
萧焱说:“狠毒是肯定的,但那得看是用在谁的身上。这种众寡极度悬殊的战争,劣势一方如果恪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干什么都束手束脚,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都死光了,谁来保护被侵略的国家?谁来保护被占领地区的民众?想打赢一场众寡极度悬殊的战争,就必须想方设法将被占领的地区变成一座喷发的活火山,将每一名民众都变成战士,或者乐意为战士提供帮助,哪怕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勇者!不择手段的给敌军和为敌军效力的人放血,让他们怒,让他们怕,让他们绝望,让他们将占领区视为坟墓,除了逃离再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杨司令员说:“这样一来会有多少无辜平民被卷入战火,成为敌军泄愤的工具啊,这对他们不公平。”
萧焱冷然说:“那他们麻木地看着我们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与数十倍之敌殊死拼杀,直到战至最后一人,却什么都不做,还在有意无意间为侵略者提供对方围剿我们所需的资源,最多对着我们战士的头颅叹息几声表达一下同情,然后便当啥事都没发生过,该干嘛干嘛,就很公平了?这是举国之战,是关系着整个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在这个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战场上,只有敌人和战士之分,没有无辜者!麻木、懦弱地生活在敌占区给敌人提供劳动力,给敌人纳粮交税的人,配被称之为无辜者么?”
杨司令员沉默了。
萧焱望定他,说:“司令员,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抗日救亡、光复东北三省,并不是你们这一小拨人的义务,这是全体中国人的责任,想打赢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更多的人扛起这个重担走上战场,去尽一个中华儿女的责任,而不是蜷缩在日军的刺刀之下看着你们这一小拨人与凶残的敌军殊死拼杀,直至全军覆没!如果你让我当这个总教官,我一定会将我所学到的那套东西原原本本的教给每一个战士,然后将他们当成种子撒向敌占区,将一个个敌占区变成炼狱一样的战场,将侵略者埋葬。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老百姓会因此而受到伤害甚至被杀害的,但是,我们必须这样做,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事实。”
杨司令员眼皮直跳:“必须这样做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萧焱说:“如果苏联或者美国愿意出兵帮我们赶跑日本人,自然用不着这样干的,但这早就被证明是异想天开了,所以我们只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