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司令员带领一连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九连的战士以冲锋枪手为尖刀,硬生生撕开日军临时组建的防线,冲上公路与日军短兵相接,双方隔着几十米甚至十几米步枪对射,手榴弹对砸,榴弹抛射器几乎是怼着日军那简陋的工事轰,打得异常激烈。数架挂满炸弹的日军战机在战场上空来回盘旋,试图给予地面支援,然而现在两军短兵相接,再加上数十辆卡车正在熊熊燃烧,战场浓烟滚滚,难以视物,这些讨厌的苍蝇急得团团转,根本就找不到投弹的机会!
一架战机俯冲而下,投下数枚50公斤级航弹,结果大多数都落入了日军中间,招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和愤怒的咒骂。
杨司令员一声令下,一连组织八挺MG-42通用机枪,瞄准一架正在俯冲的日军战机猛烈扫射,只是一瞬间便在这架倒霉的战机前方构起了一道弹墙。这名日军飞行员显然很少遭遇地面防空火力攻击,有点儿不知所措,还没有反应过来,战机便与弹墙撞了个正着,薄薄的机身眨眼间就给打成了筛子,飞行员和投弹手的身体给打得千疮百孔,失去控制的战机像块砖头一样径直砸向地面,好死不死的一头栽入日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个环形阵地中间,轰隆一声巨响,七八十名日军当场被炸飞,这个环形阵地不复存在。
剩下的战机一看地面防空火力这么猛,都吃了一惊,赶紧拉高,不敢再在低空转悠了。
杨司令员找到萧焱,这家伙正扛着一具PIAT榴弹抛射器居高临下,将90毫米口径高爆榴弹一枚接着一枚的往日军头顶吊呢,在他的射界内,日军死伤累累,天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炸死炸伤了。他指着混战成一团的公路问:“这是怎么回事?让你打阻击,你怎么将公路炸成了这个鬼样,还让战士们冲上去跟鬼子拼刺刀?”
萧焱嘴角抽搐着,说:“不是我命令他们冲下去的!”
杨司令员问:“怎么回事?”
萧焱说:“我本来的战术是先炸塌公路两侧的峭壁和山坡,将公路堵死,然后趁着鬼子惊慌失措,集中火力狠狠揍他们一顿就跑路,可是一顿火力急袭将鬼子打得乱作一团后,战士们便自发的冲了下去,跟鬼子展开近战……”
杨司令员颇为无奈:“他娘的,打三枪就冲锋的老毛病又犯了!”
八路军缺乏弹药,很多部队的步枪手身上通常只有五发子弹,伏击鬼子的时候各自瞄准目标打出三个排枪,然后便在机枪和手榴弹的掩护下冲上去跟日军拼刺刀,至于剩下两发子弹,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用的,这两发子弹得留着保命。现在九连身上的弹药无疑是充足的,每个步枪手至少带着一百二十发子弹,这些子弹打上一天都打不完呢!但是**惯没那么容易改变,再加上当时日军确实已经乱了阵脚,正是扩大战果的好机会,所以他们在进行了一分钟的火力急袭,各自向日军倾泄了二三十发子弹后便以冲锋枪手开路,挺着刺刀冲下去与日军短兵相接了。
全然不顾日军虽然已经被打得死伤惨重,但兵力依旧比自己多得多……
杨司令员是不赞成战士们冲下去跟鬼子近战的。在他看来,萧焱炸塌了公路,并且利用这次大爆炸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阻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九连最好的选择就是马上撤退,而不是冲上去跟鬼子近战。冲上去跟鬼子近战固然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但自身也会出现不小的伤亡,这划不来。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最关键是他也让那激烈的战斗给刺激得热血沸腾,所以没有怎么犹豫,一声令下,一连的步枪手集体上刺刀,然后冲上公路,与九连一起向日军发动猛攻。他们的加入让本来已经凭借着出色的单兵素养初步在九连的猛攻之下稳住了局势,让九连陷入了苦战的日军立马崩盘,没办法,自动步枪在近战中的优势真的太大了,大量日军士兵在打光了弹仓里的子弹后来不及重新装弹,挺着刺刀冲向逼近的抗联战士试图拼刺刀,结果被一个点射撂倒,根本就没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也有不少日军被自动步枪那猛烈的火力压得趴在地上,抬不起头,然后抗联战士趁机摸上去朝他们投掷手雷,让他们在被手雷炸死和被子弹打死之间作一个选择,时间只有三四秒,必须给出答案。
在抗联两个连队的绞杀之下,日军崩溃了,扔下大片死尸和伤员仓皇撤退。MG-42通用机枪在他们身后嘶吼着,炽热的弹雨雨点般射向他们的后背,将他们成片撂倒,于是,撤退很快便变成了溃退,他们扔下包括92式重机枪在内的所有重型武器装备,狼狈地逃入公路边的林子里,利用林子作掩护朝着白山湖方向狂奔,什么负伤的战友,什么陆军的荣耀,在这一刻通通都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现在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
这便是抗联征战史上著名的隘口之战,在这一战中,抗联以两个连队不足三百人的兵力大败日军一个接近齐装满员的大队,将他们杀得一败涂地,溃不成军。战后据日军公布的数据,在这一战中,日军死、伤、失踪者多达五百人。
然而,光是抗联在战后打扫战场时找到的尸体就多达三百四十余具,那二十几车被数百吨土石给埋在里面的倒霉蛋未计算在内。也就是说,下村和一郎所率领的这个大队在这一战中遭遇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这一点从战后不久,日军便撤销了这个大队的番号便可以看出来。
杨司令员和萧焱并没有穷追猛打,将鬼子撵出几里开外后便果断下令收兵,回头去对付仍在与抗联恶战中的那三个大队。
此时,正在山区与日军血战的抗日武装兵力已多达一千二百余人,大多数都是山林队。他们成群结队在丛林中快速穿插,像豺狗一样撕咬着日军。这种撕咬虽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日军痛不欲生。等到一连和九连也加入战场之后,日军的颓势就更加明显了,在抗日武装凶猛的攻击之下左支右绌,焦头烂额。
日军战机来了一批又一批,然而抗联收集大量枯枝落叶分成若干堆,然后点着,弄得整个战场烟雾弥漫,在地面看倒没太大影响,但是从高空往下看,那是白茫茫的一片,啥都看不见,那些战机只能在天空中一圈圈的兜着圈子,浪费着昂贵的航空燃油,根本就找不到投弹扫射的机会。加藤中佐和岛田中佐都努力用电台跟飞行员联系,甚至发射信号弹指引攻击目标,然而抗联也将缴获的信号弹四处乱放,跟放烟花似的,日军飞行员彻底给搞懵圈了,无所适从,只能一遍遍的在电台里向指挥部报告:
“无法确认攻击目标!无法确认攻击目标!”
加藤中佐是最聪明的,发现情况不对后果断放弃了撤往抚松的打算,掉头往两江镇方向突围。此时陈翰章正将主要兵力用于三面堵截,用于追击的兵力比较少,没料到这帮狡猾的鬼子居然会来个回马枪,一时间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让鬼子从包围圈内冲了出去,并且甩开了一段距离。陈翰章大怒,指挥部队猛追,说什么也不能让鬼子这么轻松跑掉!
被魏政委的火攻战术烧到焦头烂额的日军终于摆脱了山火的威胁,不过每一个人都给熏得跟尼哥一样黑了,全身上下就两排牙还是白的,狼狈到了极点。岛田中佐知道这一仗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了,收拢残部趁着抗日武装还没有围上来,火速往抗联武装兵力相对较少的濛江方向突围。
现在只剩下江田大队还在与抗联苦战了。
倒不是说江田大队不想跑,而是跑不了。曹亚范实在太猛了,从一开始便将他们整个大队两头堵住,用榴弹抛射器朝他们发射了数百枚榴弹,将他们炸得死伤惨重。江田本胜可能还在幻想着友军过来支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突围,而是下令就地坚守。就当时的情况来看,这道命令也没啥错处,他们伤员数量实在太多了,而抗联攻势凶猛,带着这么多伤员是没法突围的,而抛弃这么多伤员逃跑又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就地构筑工事固守,等待支援,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等来的却是加藤大队和岛田大队撒丫子开溜,以及杨司令员调集数个连队朝他们包围过来。等到江田本胜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整个大队已然被团团包围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给团团包围,不再是先前那种两头堵住、中间骚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