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名额头有几道皱纹,早已不再年轻的抗联战士瞄准探照灯,冷静击发。
砰!
毛瑟98K狙击步枪枪口迸出一道火舌,一发7.92毫米口径步枪弹高速旋转着从枪膛内咆哮而出,拉出一道亮丽到极点的弧线,直奔那讨厌的探照灯而去。只听得嘭的一声,探照灯那用厚厚的玻璃做成的灯罩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弹片般四下飞溅,操纵着探照灯四处照射的日军士兵顿时就发出了痛苦的哀号声,他的左眼被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击中,血流如注。
岗楼上的日军都被惊动了,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有情况!”92式重机枪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铎铎铎铎就是一通扫射,子弹密集地打在神枪手潜伏的位置,铲起一块块大大小小的草皮,火力真够猛的,要不是神枪手打完那一枪后立即转移,估计就给捂在那里,然后被生生打成肉泥了。
一九四零年的日军,正是战力最为强悍的时期,在与中国进行的持续数年的厮杀中,大批将领、军官和士兵都得到了实战的锻炼,再加上日军那严酷的训练和凶残嗜血的本性,让这支军队具备了异常强悍的战斗力,而关东军正是日本陆军的翘楚。这个时期的关东军可不是八月风暴时那支被太平洋战场抽空了战斗骨干、只留下数量庞大但训练差劲、装备低劣,甚至连步枪都配不齐的新兵蛋子的鱼腩之旅,这个时期的关东军,战斗力真的强到变态,这一点在大批心理素质过硬、技战术水平极高的机枪手一掷弹筒射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二者正是日本陆军轻步兵最重要的火力支撑。
在黑暗中,仅仅是凭借枪口那一闪而过的膛焰和枪声便迅速锁定了神枪手所在的大体位置,迅速作出反击,这样的战斗力,着实是令人生畏。
不过,作为与关东军厮杀多年的老将,汪雅臣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等他下令,一名火箭筒射手便在黑暗中现身,瞄准岗楼冷静地击发。
嗖的一声,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流星赶月般飞向岗楼。这一幕无疑是美丽的,要是那些小文静见了,没准会许下个浪漫的愿望。然而,对于呆在岗楼上的日军士兵而言,这一幕却是极其恐怖的,哪怕是在雷电交加的夜晚,自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浑身溅满鲜血碎肉的家伙举着同样糊满鲜血的电锯狞笑着走进来,都没有这么恐怖!
机枪射手的第一反应就是扔下机枪,不管不顾的从七八米高的岗楼上纵身跃下,试图抢在火箭弹击中岗楼之前逃离岗楼,至于从这么高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或者摔死……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跳下去可能会摔死,也可能会摔断腿,但终归是有一线生机,要是呆在岗楼里被火箭弹击中,他必死无疑!
他的反应还是蛮快的,可惜,还不够快。他前脚刚从上面跃下,后脚火箭弹便击中了岗楼。一团刺眼的爆炸闪焰在他脑后**而出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大地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当然是越来越远,因为火箭弹在击中岗楼后轰然爆炸,他的头颅在爆炸巨响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扯了下来高高地抛向天空,可不是离大地越来越远了嘛!
火箭弹准确地命中了机枪火力点,将重达五十多公斤的92式重机枪生生掀翻,机枪供弹板上的子弹脱离了供弹板的束缚,乒乒乓乓的炸个不停,弹头四处乱窜,沾到哪里哪里就是一个窟窿。不过,对于岗楼上的日军士兵而言,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在火箭弹爆炸的那一瞬间就被爆炸冲击破和弹片给夺走了生命,那些打在他们身上的弹头不过是在鞭尸而已。
爆炸巨响惊醒了正在沉睡的日军士兵和侨民,他们拿着武器惊恐的从房子里钻出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迎接他们的是呼啸而来的60毫米口径迫击炮炮弹和PIAT榴弹抛射器抛射出去的90毫米口径榴弹,一时间,屯子上空尖啸连连,炮弹雨点般落下,炸开遍地火光,被击中的建筑物燃起大火,飞溅的弹片将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和日本侨民无情扫倒,断裂的肢体被爆炸气浪当成玩具抛来掷去,污血从残破的躯体内喷涌而出,化为一蓬蓬血雾弥漫在空气中,但转瞬间便消失殆尽。日本人显然很少挨炮弹,这些不断落下的炮弹让他们极为惊恐,尤其是那些日本侨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接受过的军事训练,捂着耳朵尖叫着四处乱窜,喊都喊不住!
然后,他们马上就为自己这一举动付出了可怕的代价。举伏在屯子四周制高点上的抗联机枪手利用炮击产生的火光迅速捕捉到了这些无头苍蝇,MG-42通用机枪发出狞笑,一梭梭炽热的枪弹像是被捅烂了窝的马蜂一样射向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火光之下,不断有逃窜中的人影在火红的弹流舔到身体的那一瞬间浑身喷血,痉挛着倒地哀号,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声,直接就疼得休克过去了。
7.92毫米口径枪弹的杀伤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面倾泄而来的机枪子弹和迫击炮炮弹让日军和日本侨民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这样的认知让他们越发的恐慌,在屯子里狼奔豕突,但不管跑到哪,都被毫不留情地揍了回来,半个小进不到,屯子里已经是尸横遍地,一片血色,惨叫声和哭喊声在黑夜中来得格外的惊心动魄。不知道在这一刻,他们有没有想起自己屠戮中国村民的村庄时的情景,当他们在中国村民的村庄大开杀戒的时候,原本美丽的村庄也是一片血色,死尸枕籍的。
感觉差不多了,汪雅臣一声令下,爆破手炸断了几根固定铁丝网的桩子,大批手持冲锋枪、身上别满了弹匣,还挂着好几枚手雷的抗联战士冲进村里。他们见人就开枪,看到还算完好的房子,甭管里面有没有动静,直接一枚手雷丢进去,听见惨叫声后闯进去就是一梭子。残存的日军和武装侨民奋力抵抗,一些格外凶悍的家伙甚至挺着刺刀、举着菜刀向抗联战士扑过来要展开白刃战。抗联战士当然不会给他们近身的机会,54式冲锋枪照着嚎叫着扑向自己的日军板机一扣到底,子弹刮风一样扫过去,硬生生将冲上来的日本人给打成了马蜂窝。
一个机枪组带着一挺MG-42通用机枪爬上屋顶,居高临下对着日本人打出一个个精准的点射,试图近身缠斗的日本人纷纷被机枪子弹撂倒。给打得受不了了的日本人纷纷钻进几幢还算坚固的房子里,从窗户探出枪口朝着抗联拼命射击、投弹,苦苦坚持,企图支撑到援军前来支援……
结果,他们等来的是拖着尾焰呼啸而来的火箭弹和“石弩”榴弹抛射器射来的90毫米口径榴弹。
萧焱在训练中一再强调要想办法发挥火力上的优势,将敌军往工事里撵,然后用火箭筒和“石弩”连人带工事一起轰飞。在这次战斗中,汪雅臣所部就贯彻了这一战术思想,用通用机枪和冲锋枪的强大火力将敌军赶进房屋里,然后拿火箭筒和“石弩”轰。在室外,除非敌军扎堆,否则一枚火箭弹能炸翻四五个人就已经是战果辉煌了,但是在室内,一枚火箭弹炸死炸伤十几号人那是家常便饭!
威力倍增啊!
北集团屯是有电话的,而抗联在发起袭击前并没有剪断电话线,所以一个电话过去,驻扎在黄松甸镇内的日伪军马上就得知了屯子遇袭的消息。
日军在蛟河县内驻有一个步兵大队。
这兵力密度相当惊人,要知道在华北,日军一个大队往往要占领好几个县城的,可现在,为了对付抗联,关东军在蛟河、桦甸、磐石、辉南、濛江、白山等县都驻扎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兵力密度之高,哪怕是放到长江战场都很少见。他们就是要以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压死抗联,让抗联不管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一头撞上他们那冰冷的工事和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被生生困死、消灭。、
这段时间以来,该大队也跟抗联爆发过数次小规模的战斗。不过这些战斗的内容跟以往的大不相同,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晚上抗联在公路边或者日军巡逻队巡逻路线上布置一枚定向地雷,在日军经过的时候突然引爆,轰的一声炸倒一片,然后手持冲锋枪的抗联冒出来照着倒地哀号的日军补枪;又或者一名狙击手潜伏在日军军营外面,找准机会一枪放倒一名日军,然后溜之大吉。这种规模很小、持续时间很短的战斗自然不会对日军造成多大威胁,但没完没了,让日军十分厌烦。
听着北集团屯那边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中队长露出狞笑,在他看来,狠狠地揍一顿抗联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