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的眼眶理所应当的开始发热，这个时候，她要感动，要共鸣，要流泪。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世的修炼计划里原本就包含了从金离瞳那里获取更多资源的算计，而他却捧着一颗真正刚刚生出来的血肉之心跪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献上了自己全部的赤诚。
这种不对等让她在某一瞬间产生了一秒钟微弱的愧疚。
但那丝愧疚很快就烟消云散。
因为她想起了千千万万次死亡的冰冷触感，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角们踩着她的尸体走过时连眼神都吝啬施舍的冷漠。
她不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她只欠自己一个灿烂的未来。
而金离瞳给的这些，她可以接受。
她可以用陪伴、用温柔、用永远不会背叛的忠诚去回馈他，只要力量还在增长的轨道上，她会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
于是令月弯下腰，伸出了双手。
她的动作轻轻柔柔的，像怕碰碎什么一样，从金离瞳微颤的掌心里取走了那顶银白色的王冠。
王冠入手时带着温热的触感，那颗嵌在正中的赤金之心在她指尖接触到的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有力的节奏。
金离瞳仰头看着她。
令月垂下眼帘，将那顶王冠缓缓戴到了自己头上。
银白色的桂冠贴合在她薄粉色的发顶，月光石和金砂在月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华，正中央那颗赤金之心跳动着，与她眉心的月牙花钿交相辉映。
她抬起眼，紫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跪在面前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金离瞳。
“阿离。”令月低头看着他，紫菀色的瞳孔中带着微微的水光，“你的心，我收下了。”
“阿离把心给了我。”令月轻声说，双手在身前交握，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月华光球。
那光球在她掌心里旋转、缩小、凝固，渐渐化作一枚杏仁大小通体银白半透明的宝石。
宝石内部流淌着液态般的月光，丝丝缕缕的银色纹路盘旋缠绕，在最中心的位置凝结成一颗微不可察的跳动光点。
她把那枚银白色的月华之心托在掌心，另一只手从自己宝囊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另一顶王冠。
那是她用月亮最纯粹的精华花了数月时间亲自锻造成的，形制与金离瞳送她的那一顶相似，但整体更偏向银白和浅金色调，桂树枝蔓上缀满了细小的蝶翼状晶片，每一片都在月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令月将那枚银白色的月华之心嵌入王冠正中的凹槽，严丝合缝。
她捧着那顶王冠，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仍然单膝跪地的金离瞳面前。
金离瞳比令月高出许多，跪着时恰好与她平视。
令月垂眸看着他，慢慢把那顶镶嵌着自己心之结晶的王冠戴到了他的头上。
银白色的王冠落在金离瞳铁灰色的发间，月光石和蝶翼晶片的光华与他自身的金色仙力交相融合，在他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银金色光晕。
那颗月华之心在他额前安静地跳动着，节奏与令月灵魂深处的波动完全同步。
“阿离，既然你的心给我了。”令月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那我的心也属于阿离，从今往后，月亮照到的地方都有我的目光，阿离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月亮。”
“虽然我比阿离晚来仙境很多年，修为也没有阿离深厚，但这颗心是真的。”她顿了顿，含笑的眼角噙着一点晶莹，
“不知道阿离愿不愿意接受这颗月之心，让它以后日日陪着你、夜夜照着你不受杂念侵扰？”
金离瞳仰面看着她，灿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银白色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那颗月华之心在他额前发出温润的银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但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金色的泪。
那滴泪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迅速凝结成一粒细小的金砂。
“愿意！”金离瞳把脸埋在她薄粉色的长发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傻子一样的笑，“我愿意！一万个愿意！月儿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拧我一下，快拧我一下——”
令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满脸泪痕却笑得像得了天下至宝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扯了扯。
“疼不疼？”
“疼！”金离瞳傻笑，“是真的！”
令月被他这副傻样也带得笑出来，忍不住凑过去在他湿润的眼角亲了一下。
“堂堂战神总是哭什么？都成了小哭包了。”她柔声说，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将他从跪姿拉了起来。
金离瞳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此刻却微微弓着背把自己往她的方向蜷缩，像是想把整个人都放进她的影子里。
令月仰着脸看他，薄粉色的发梢蹭过他的下巴，月光石耳坠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银白色光斑。
“月儿......”金离瞳激动的已经语无伦次，“我......我真的......”
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颗王冠中央的宝石赤金之心与月华之心在极近的距离下同时跳动起来，频率逐渐趋同，直到“咚、咚、咚”的节奏完全合而为一。
金离瞳能感受到自己新生的那颗心正在随着令月的呼吸调整节奏，快一下慢一下，完全不由他自己控制。
“阿离。”令月在他几乎要贴上来的唇边轻声说，“闭眼。”
金离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令月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凉的、带着月光清冽气息的唇瓣贴上了他温热的唇。
那一瞬间，整片后花园里所有的月昙花同时闭合了花瓣。
那是月昙的习性，在月亮被遮挡的瞬间会本能地收拢以保护花心。
而遮挡了月亮的那个人，此刻正圈着金离瞳的脖颈，把自己的整个人都挂进了他的怀里。
金离瞳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唇很热，带着金属性仙子特有的干燥温度，与令月微凉的唇瓣贴在一起时像冰与火初次相遇，彼此都觉得对方的存在鲜明到不可忽略。
他不敢用力，只敢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蹭着她的唇，额前的月华之心与令月头顶的赤金之心隔着薄薄一层空气同时加速跳动，频率渐渐快得像擂鼓。
令月微微张开唇缝，用舌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唇。
金离瞳整个人猛地一颤，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整个人都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回应带着初学者的笨拙和饥渴，唇舌交缠时甚至有一瞬间磕到了她的牙齿，令月在他唇间闷闷地笑了一声，随即又被他更急促的吻堵了回去。
周围的蝶林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些原本已经栖息在叶片上的蝴蝶灵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般纷纷振翅飞起，成千上万只蝴蝶盘旋在他们头顶，翅面上的鳞粉簌簌洒落，在月光下编织出一片流动的彩色星雾。
有些胆大的蝴蝶落在金离瞳的王冠上，落在令月的肩头，落在他们相贴的唇边，小心翼翼地把鳞粉蹭到他们身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刚刚开始的感情染上绚烂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