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赵国栋的考验
拒绝去县教育局的消息，在平川镇传得很快。第二天中午，李小军就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眼睛瞪得溜圆：“你真的拒绝了？教育局副局长，副科级，你不去？”
“不去。”
“你疯了？”李小军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压不住，“你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爬上去吗？你倒好，送到嘴边了，你不吃。”
陆浩明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我在平川镇的事还没干完。”
李小军看了他好几秒，摇了摇头，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但消息传得更远了。下午，王德厚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小陆，我听说你拒绝了去县里？”“王主任，我……”王德厚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你不用解释。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这件事做得对，也不对。”陆浩明看着他。“对的是，你留下来了，镇里的人会高看你一眼。不对的是，你得罪了人。县里推荐你，是有人替你说了话。你拒绝了，那个替你说话的人脸上挂不住。”
陆浩明沉默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王德厚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但你也别太担心。赵书记那边，应该不会计较。他这个人，最看重的是能不能干事。你能干事，他就不会为难你。”
“谢谢王主任。”
“别谢我。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陆浩明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心里有些乱。他不是没有想过拒绝的后果，但他没想到会得罪人。他以为这只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想到这个选择还会影响到别人。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旗杆。国旗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他想，既然已经拒绝了，就别想了。往前走。
三天后，赵国栋又叫他去了县城。
这次不是深夜，是下午。李阳打电话来说：“赵书记让你三点钟来。”陆浩明准时到了县委大楼，敲门进去。赵国栋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坐下。挂了电话后，赵国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听说你拒绝了去教育局？”
“是。”
“为什么？”
“我在平川镇的事还没干完。”
赵国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坐那个位置吗？”“不知道。”“很多。你拒绝了，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高兴的是那些想去的人，不高兴的是推荐你的人。”陆浩明低下头。“对不起，赵书记。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道歉。”赵国栋打断他，“你没有做错。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想干事，还是嘴上说说。现在我知道了。”
陆浩明抬起头，看着赵国栋。赵国栋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满意，也许是期待。
“既然你不去教育局，那就继续在平川镇干。但我给你一个任务。”赵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县里关于‘两免一补’清查工作的方案。你那份报告是起点，现在县里要全面清查。你回去之后，配合调查组，把平川镇的问题彻底搞清楚。”
“好。”
“还有一件事。”赵国栋把烟掐灭，“你之前在报告里提到的石槽沟的路、王家坝的河堤、陈家沟的排水沟，我让交通局和水利局的人去看了。他们反馈说，情况确实严重。县里决定，从今年的扶贫专项资金里挤出一部分，支持你们镇这几个项目。”
陆浩明心里一喜。“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国栋的语气有些严肃，“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些项目，由你来负责。从方案设计到施工监督，从资金使用到竣工验收，你全程跟进。出了问题，我找你。”
陆浩明站起来。“赵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坐下。”赵国栋示意他坐下，“你别急着保证。这几个项目，加起来上百万的资金，你一个刚来半年的选调生，扛得住吗？”
“扛得住。”
赵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行。我信你。但你记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学会调动镇里的力量，调动村里的力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明白。”
“去吧。回去准备。下周一开始，你先拿出每个项目的具体实施方案。”
陆浩明走出办公室，下了楼。他站在县委大院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骑上摩托车，往平川镇开去。路上，他想起了赵国栋的那句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孙德明、王德厚、陈师傅、张福来、李小军，有那些村支书和村民，还有那些等着路修好、河堤修好、水渠修好的老百姓。他们都在他身后。
回到镇上，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党政办。他坐在工位上，翻开笔记本，开始写石槽沟道路的实施方案。他写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这是他对赵国栋的承诺，也是对石槽沟老百姓的承诺。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他没有抬头，继续写着。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