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开工仪式
省里的资金批下来之后，王总像打了鸡血。厂房修缮日夜不停，设备采购同步推进，人员培训也提上了日程。他跟我说：“陆镇长，我要在年前把厂房建好，年后设备进场，开春就投产。一天都不能耽误。”我说：“王总，您悠着点，别把身体搞垮了。”他说：“身体垮了不怕，项目垮了才怕。”
项目的进度比预想的快。陈小军带着施工队，不到一个月就把厂房的主体结构修好了。屋顶换了新的彩钢瓦，墙面重新粉刷了白色涂料，地面浇筑了混凝土，还做了两层防潮层。王总验收的那天，在厂房里转了三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最后说了一句：“陈小军，你干得不错。剩下的工程款，我让财务尽快打给你。”陈小军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设备也陆续到了。清洗机、切割机、烘干机、包装机，一台一台地卸车，一台一台地安装。王总从省城请了两个技术员，专门负责调试。那两个人住在镇上的旅馆里，天天在厂房里忙到半夜。我去看的时候，他们正在调试切割机，刀片飞速旋转，把一堆萝卜切成薄片，厚薄均匀，像机器切的一样。技术员拿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人员培训也开始了。王总从附近村里招了二十多个工人，大多是妇女，也有几个年轻人。培训在厂房里进行，技术员手把手地教，怎么操作机器，怎么控制温度，怎么包装产品。那些妇女学得很认真，有的还带了笔记本，把技术员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我问一个大姐：“学得会吗？”她说：“学得会。比种地简单。种地还要看天吃饭，这个不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王总说：“陆镇长，我想搞个开工仪式。请县里的领导来剪个彩，让大家都看看，平川镇也有工厂了。”
我把王总的想法跟孙德明汇报了。孙德明想了想，说：“开工仪式可以搞。但别搞太大。请赵书记来剪彩，再请县招商局的领导来捧个场。其他的，我们自己张罗。”
“孙书记，场地在哪里搞？”
“就在厂房门口。那里有空地，搭个台子，拉个横幅，放几挂鞭炮。简朴一点，别铺张。”
我找了王总，把孙德明的意见跟他说了。他说：“简朴好。我也讨厌铺张。省下来的钱，不如多买几台设备。”
开工仪式定在十二月十八号。那天是农历的好日子，也是王总公司的成立纪念日。他说，双喜临门。
仪式的前一天，我忙了一整天。搭台子、拉横幅、摆桌椅、调音响，每一件事都要盯着。王德厚说：“小陆，你这是当副镇长还是当包工头？”我说：“王主任，我是当管家。主人家要办喜事，我得把里里外外收拾干净。”
十二月十八号，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穿上那件大一码的白衬衫，把皮鞋擦了又擦。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有点长，用自来水压了压。还行。
仪式定在上午十点。九点半，嘉宾陆续到了。县招商局的刘局长、县农业局的周主任、县水利局的刘局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孙德明在门口迎接，周明义在旁边陪着。我负责引导，把嘉宾一个一个地领到座位上。
九点四十五分，赵国栋的车到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身擦得锃亮。他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系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孙德明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赵书记，欢迎您。”
“老孙，你们镇的开工仪式，我必须来。”他看了看厂房，又看了看周围的群众，“这是平川镇历史上第一个招商项目，意义重大。”
王总也从厂房里迎出来，握着赵国栋的手。“赵书记，谢谢您来捧场。”
“王总，不是我捧场，是您给我们捧场。您在平川镇投资，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十点整，仪式开始。孙德明主持，先介绍了出席的领导和嘉宾，然后请赵国栋讲话。赵国栋走到话筒前，环顾了一圈。
“各位来宾，平川镇的父老乡亲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平川镇历史上第一个招商项目，终于落地了。这个项目，投资两百五十万，虽然不大，但意义重大。它标志着平川镇的招商引资工作实现了零的突破。在此，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王总表示热烈的祝贺，向为这个项目付出辛勤努力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掌声响起。王总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赵国栋讲完，轮到王总讲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他说感谢县里的支持，感谢镇里的配合，感谢乡亲们的信任。他念得很快，像在背课文。念到最后，他放下纸，说了一句不在稿子上的话：“我王建国说话算话，一定把这个厂子办好，不让大家失望。”
台下掌声更响了。
然后是剪彩。赵国栋、孙德明、王总、刘局长，四个人拿着剪刀，剪断了一条红绸子。红绸子落地的瞬间，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震得耳朵嗡嗡响。孩子们捂着耳朵，笑着、跑着。老人站在远处，看着厂房，眼睛里闪着光。
仪式结束后，赵国栋在王总的陪同下参观了厂房。他看了清洗机、切割机、烘干机、包装机，每一台都问了用途和性能。王总一一介绍，像一个导游。走到包装机前，赵国栋停下来，问：“这台机器，一天能包装多少产品？”
“五千袋。如果满负荷运转，可以到八千袋。”
“销路呢？”
“已经跟省城的几家超市签了意向协议。只要产品合格，他们就要。”
赵国栋点了点头。“销路是命根子。销路通了，厂子就能活。”
参观完厂房，赵国栋在镇政府食堂吃了午饭。陈师傅做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赵国栋看着那碗红烧肉，说：“陈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好。”陈师傅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饭后，赵国栋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消失在土路的尽头。王德厚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小陆，今天的仪式，搞得不赖。”
“王主任，不是我搞的。是大家一起搞的。”
“我知道。但你牵头了。牵头就是担责任。担了责任，把事办成了，就是本事。”
我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开工仪式。赵书记来了，剪了彩，讲了话。王总说，一定把厂子办好。陈师傅做了红烧肉，赵书记说手艺还是这么好。鞭炮响了，孩子们笑了，老人眼睛里有光。全镇第一个招商项目，像一颗种子，在冬天种下了。不知道春天能不能发芽。但至少，种了。”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开工仪式结束了，但项目才刚刚开始。后面的路，比前面的更难。厂房建好了，设备装好了，工人培训了，还要生产、销售、回款。每一环都不能断。断了，就前功尽弃。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77章县委书记赵国栋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