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副县长被免
林国栋被免职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川县的池塘，溅起的水花不大，但涟漪却在暗处无声地扩散。公告贴出来后的当天晚上，县政府大院的电子屏已经换了内容，但那行字仿佛烙在了很多人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我在石槽沟走完那条路之后，骑摩托车回招待所。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一把薄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人清醒。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土路，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到了招待所，我刚停好车，李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小陆，你今晚别回县委大院那边了。马县长那边的消息是，林国栋虽然被免了，但还有人在串联，想把你的调查定性为‘越权扩大化’。明天县里可能要开一个临时常委会，议题就是‘6·28’专案的后续处理。”
“李哥，赵书记知道吗？”
“知道。他说让你安心查你的，会上的事他来应付。但有一条——你要提前准备一份书面材料，把已查实的部分和仍在核实的部分分开列清楚，尤其是涉及领导干部的部分，不能含糊。”
“好。我今晚就弄。”
我回到房间，打开台灯，把老周和小吴整理出来的材料铺了一桌，一页一页地核。七个人的名单已经明确，证据链基本闭合，但真正要在常委会上摆出来，光有银行流水和档案复印件还不够，还要有清晰的逻辑链条。我把每一笔钱的流向、每一个项目的审批节点、每一次利益输送的时间对应关系，写成了一张简明的思维导图。凌晨三点，终于弄完。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骑着摩托车到了县委大院门口。大门还没有完全开，保安老张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卫室门口，看到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主任，林国栋昨晚没回办公室。他屋里有人收拾东西，窗帘一直拉着，不知道走了没有。”
我没有接话，直接去了赵国栋的办公室。他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冒着热气。“材料带来了？”
“带来了。昨晚弄好的。”
他接过那份思维导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行，你坐。等会儿会上可能会点你名，你照实说就行。”
临时常委会在九点开始。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多了几个，马国良坐在赵国栋右侧，旁边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副县长。我把材料分发给参会人员，然后坐在末席等着。会议先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然后马国良放下笔，看了我一眼：“林国良被免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今天专门研究一下‘6·28’专案的后续处理，陆浩明同志，你先把已经查实的情况说一遍。”
我站起来，把材料摊开，从林国栋当年签的绿地变住宅项目说起，到孙德才笔记本上的交叉记录，到那七个人的名单和对应的资金流向，一条一条、不疾不徐地说完。马国良没有打断，其他人也没有提问，只有记录员低头写着字。
我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一个人开口了，是一个平时话语不多的副县长：“这些材料，省纪委看过吗？”
“看过。周主任已经签字确认了。”
“那下一步怎么处理？”
赵国栋接过话头：“下一步，由省纪委统一部署。县里负责配合提供材料。林国栋的事已经移交省纪委了，后续处理由他们定。”
会议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激烈争论，也没有人当场反对。但我知道，越是这样平静的局面，暗处越有人在准备接下来的动作。
散会后，赵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今天会上没人反对，不代表接下来没人动手。林国栋被免了，但他在县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下面还有一批听他话的人。他们现在不吭声，是想看看下一步会不会查到他们头上。如果觉得你还会继续挖，他们就不会再沉默了。”
“赵书记，我知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查。那七个人里，有三个人还在县里的实权岗位上。如果现在停，他们就可能销毁剩下的证据。我想趁热打铁。”
赵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钟：“你打算从谁开始？”
“从排名最靠后的一个开始。职位越低，越容易开口。撬开一个，就能拿到其他人的供述。”
那天下午，我带着小吴去了北江市。名单上排名靠后的人叫何成，是县国土局的一名科长，在陈国良案发后曾经被列为辅助调查对象，但因为证据不足放了回来。何成住在北江市老城区一栋旧家属楼里，四楼，楼道没有灯。
我敲开门的时候，他正在屋里看电视。看到我出现，他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滑落，目光在门口迟疑了半秒，然后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客厅里窗帘拉得很严，茶几上摊着几份材料和一副老花镜，像是正在整理账本。他知道我为什么来，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需要多费口舌，翻开了第一份银行流水单。他沉默着签了字，按了手印，像一台已经耗尽了电的机器。
从北江市回来，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何成认罪了，指认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人，是县国土局目前的副局长，林国栋的亲信。专案组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这个人。但我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这起案子的牵连网在越织越大，而平川的天，也注定要在更多人的注视下慢慢变晴。车子驶入招待所大门时，街对面有人在抽着烟，没有离开的打算，仿佛在等着确认我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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