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有人扬言“弄死他”
第三封信送来的时候,我正在招待所办公室核郑德明老婆那笔“咨询费”的银行流水。前台老刘敲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眼睛没往信封上看,只是把信放在桌角,说了句“放前台了,还是没署名,看了一眼就走了”,然后关上门走了。信封捏在手里,比前两次厚,里面像是折叠了多层纸。拆开之后,没有纸条,没有手写体,是一张打印纸,白底黑字,四号宋体,干净得没有任何笔迹可追——上面写着:“下次就不是车了。”
我看了三遍。不是手写体,没有笔迹可以比对,没有任何能追溯到具体人的痕迹。前两封是敲打,第三封是亮刀,这一封是实质性的警告——从“再查会有人动你”,变成了“你的车已经被人动过了,下一次,动的就不是车了”。
我把那张纸平放在桌上,拍了照片发给刘刚。他很快回了电话:“打印纸,查不出来源。但这封信的送达方式和前两封一样,说明是同一条线的人在操作。他们正在升级手段——从警告到威胁,从威胁到实际行动。如果在车上动手脚,下一次就可能发生在你住的地方或者你常走的路上。”
“监控能查到送信的人吗?”
“老刘说那人放了信就走,没多停,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招待所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但画面模糊,无法确认身份。我已经把那段视频送到技术科处理,但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挂了电话,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之前两封放在一起的抽屉里。三封信,三种语气,同一条线索:有人在盯着我,正在逐步推进。
当天下午,我去县城东街的修车铺取摩托车。修车师傅姓陈,五十多岁,在县城干了二十多年,换过轮胎、补过气门芯,是那种话不多、手很稳的人。他正在焊一辆三轮车的后架,看到我进来就放下了手里的焊枪:“陆主任,您那车我检查过了,前轮气门芯被人拧松,后轮胎扎了一枚钉子,不是自己扎的,是有人故意往胎面上钉进去的。这种钉子不长,但正好能扎透,不是偶然。”
我看着他:“陈师傅,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您能帮我留下证据吗?”
他没有接话,转身回到摩托车旁边,蹲下,指着胎面上的痕迹:“要是再有人动你的车,我会看一眼。但你要保证,别让他们动你。”
那几天,关于我的各种议论还在持续发酵,语气也在慢慢变化。最初人们说的是“陆浩明把林国良弄下去了”,后来变成“他还要继续查”,再后来变成“听说有人要整他”。议论的内容开始从案件本身转向我这个人——不是“案子会怎么发展”,而是“陆浩明会怎么样”。
晚上我骑摩托车回招待所时,路过县城中心广场,看到路边有几个下棋的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笑了。笑声不大,但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第二天上午,我去县委大院送材料,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位平时打过几次交道的部门负责人。他看到我迎面走来,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夹,侧身避让到走廊的右侧,让我先过去。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我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那些目光和低声议论,正在向一个更明确的方向汇聚——有人想让事情从“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升级为“如果继续,你就不再只是被议论的对象”。
当天中午,赵琳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她爸已经跟她提过威胁信的事,问我有没有考虑过暂时停一停调查,回清江待几天。我回复她:“赵琳,案子还没结,我不能走。”她很快又回了一条:“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那些等你查完的人着想。你要是出事了,谁替他们把案子查完?”我没有再回复。
下午,我收到了赵国栋的办公室电话:“你到我这儿来一下。”
到了三楼,赵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他看着我,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你把那三封信的内容再跟我说一遍,从头到尾,不省略。”
我把三封信的内容一一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他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配枪申请我批了。你带身份证、工作证、两张一寸照片,去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填表。他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赵书记,如果明天就有人真的动手,我申请枪也来不及了。”
“所以今天之内把手续办完。”
走出赵国栋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我骑着摩托车先去照相馆拍了两张一寸照片,又去了一趟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填了表,签了字,按了手印。办完之后,我站在县公安局门口的路灯下,点了一根烟。
(第二百八十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81章我申请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