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都市言情>官梯:青云志> 第二百九十四章回到平川镇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二百九十四章回到平川镇(1 / 1)

第二百九十四章回到平川镇

第三天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这条路是真的回来了。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下楼,穿过院子去食堂。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树叶还没返青,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像一排没写完的笔画。这个动作我没有刻意做,是以前养成的习惯,停下来,看看树,再走。以前是看它长了新叶没有,现在看它过了一冬还活着没有。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陈师傅在灶台后面切咸菜,刀落砧板的声音节奏稳定。李建军端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来,没打招呼,只是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拉。我坐过去,他继续低头喝粥。

“昨天说的那片撂荒地,我让人去看了。”他放下碗,“不是地的问题,是路的问题。车进不去,人进去了也运不出东西。复耕的话,要先把路修通。”

“修路要钱。”

“所以要找你。”他说完这句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这事已经说完了。我也没有再追问。

上午去了趟镇东头。小赵带的路,就是那个信访专干,走路很快,穿一双旧运动鞋,鞋底的纹路磨得差不多了,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我们停在两栋房子中间那道窄巷子口,两边是土墙,墙根处堆着一些碎砖和瓦片。

“就是这儿。”小赵指着地上一条模糊的界线,“左边是刘家的,右边是陈家的。地界一直扯不清。今年开春,刘家想在那块地上盖一间偏屋,陈家人不同意,说那块地是他们的。两家闹了大半年,村里调了三次,镇里也去过两次,没有结果。”他收回了手,“现在陈家说要走诉讼。”

我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没有明显的界桩,只有一条浅浅的土埂,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土埂的走向略呈弧形,像是早年被人踩出来的,如今已经被碎瓦片覆盖了半截。

“刘家有人在家吗?”

“有。刘大叔在家。”小赵说。

刘家的院子不大,三间平房,院子地面铺着旧红砖,缝隙里长着草。刘大叔正蹲在屋檐下修理一把锄头,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拧那枚松动的螺丝:“刘家的地,我就不让。”

“刘大叔,我不是来劝您让地的。我来看看实际情况。”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您是来看什么的?”

“看界线。”我把那根土埂的位置比划给他看,“那条界线我看过了,不像是正式划过的。是哪一年定下来的?”

“九几年。”他说,“那时候划的,当时有村支书在场,也有记录。后来记录找不到了,界线就成了糊涂账。”

“九几年?”小赵在旁边插话,“九几年的记录,镇里可能还有存档。我去翻翻看。”

从刘家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以上了。我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土埂,碎瓦片覆盖的棱线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下午,李建军来了办公室。他把一份报表放在桌上,纸页边角微微卷起:“这是去年几个村的农田基础设施摸底。情况不太好。你看了再说。”我接过来,上面用红笔标出几处条目,每一处旁边都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轻,笔画简洁,像是已经过了几遍筛,只留下了再也筛不掉的几处。

“这些人是不是联系过你?”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几个找过我。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今年春耕,镇里有没有新增的补贴计划。”他又顿了一下,“我说,新镇长刚到,还没定。”

“那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是,他们不是等我回答,是想通过我来试探你。你刚回来,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人,现在都在看你会怎么回应。”

当天傍晚,我在镇政府门口遇到了一个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叫住了我:“陆镇长,还认识我吗?”声音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慢慢把衣领放下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我认出来了,是石槽沟的老赵,当年的老村支书,李长山的前任。

“老赵叔,您还在村里住?”

“住。”他说,“不住村里住哪儿?”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走这几年,村里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旧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动了一下,像一只正要合上的翅膀,在暮色中很快消失在了路口转角处,连脚步声也很快被风声盖了过去。

夜里风大了起来,吹得窗外的槐树枝条不停地敲打墙壁。那声音不响,但持续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试。我坐在桌边没有开灯,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亮痕。那道光正好落在墙角,照出一段剥落的墙皮和一只不知放了多久的空铁皮罐。

第三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把白天见过的那些脸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刘大叔蹲在屋檐下拧螺丝的样子,那条碎瓦覆盖的土埂,李建军留在报表上的红笔备注,老赵叔站在门口说的那句“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办公室的窗户缝灌进来的风是凉的,落在手背上,像是一个正在靠近的人先探了探温度。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那份信访材料、那份报表、一把不知道谁放在窗台上的旧卷尺。三样东西排成一列,相互隔着一拳的距离,像是等着被先后拿起来,又像是有人已经排好了顺序,只等我看清它们之间的关联。我把那根旧卷尺拿起来,拉出一截,又慢慢收回去。弹回原位时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像一个信号弹落进了早已挖好的坑里,弹片四散,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声。窗外的风已经把树枝摇累了,渐渐慢下来,像一个终于放弃敲门的访客,在夜色里安静地退回了来时的路。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