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谋划全县交通
灌区改造项目通过省里初选的消息,像一阵迟来的春风,把发改局低沉了半年多的士气吹了起来。老马在局里走路时腰杆都直了几分,说话嗓门也大了,安排任务时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小心翼翼的,而是有了底气。几个年轻人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加班到半夜都不喊累,有次小周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老马去叫他的时候,小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第一句话竟是:“马局,省道改线二期的路线比选图我画好了,您看看。”老马又好气又好笑,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说:“先睡。路还长着呢。”
陆浩明自己却比谁都要清醒。灌区项目过了初选,只是在十七个项目里撕开了一个口子,从“被边缘化”到“重新被看见”,中间还隔着无数个通宵和无数道关卡。他不想躺在初选名单上睡大觉。相反,他比之前更忙了,像一台全速运转的发动机,一个项目还没落地,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个更大的事情上。
这件事,就是平川的交通。
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早在他当年还在平川镇当镇长的时候,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泥巴路上跑村串户,他就想过,平川穷的根子,说到底就是路。后来省道改线项目下来了,通是通了,可那条路解决的是平川到北江的“通”的问题,只是让车能开出去。但平川境内的路网,依然是老样子:县乡公路等级低,断头路多,几个乡镇之间要绕来绕去,不少村子还没通硬化路。农副产品出山,得先走一段乡道,再挤上省道,绕来绕去,多花两个小时是常事。晴时一车灰,雨时满路泥。这样的交通条件,说“通”都算勉强,更别说“畅”了。
陆浩明把这个想法想了很多年,一直不敢往大了想。因为要修路,得有钱,有大钱。平川的财政是个什么家底,他比谁都清楚。以前他一个镇长,最多想想修通村公路。后来当了发改局长,手里有了一些项目资源,才敢把目光往上抬一抬。省道改线成了,算是把主动脉接上了。现在,他要谋划的是全县的交通网络——把平川境内那些“毛细血管”一根一根地梳通,让主动脉和毛细血管连成一片,真正把全县的路网盘活。
他把这个想法第一个说给了老马听。那几天,陆浩明办公室墙上多了一张崭新的平川县地图,是他在省城跑项目时顺路买回来的,一比五万的比例尺,摊开来有小半张桌面那么大。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又标出了省道、县道、乡道的位置。老马凑过去看,发现陆浩明画的线很有讲究:一条从县城出发,经过青石沟、陈家沟,往西南方向穿到邻县交界;另一条从省道改线某处引出来,往北拐进山区,串起三个最偏远的乡镇;还有一条沿着清江支流的北岸往东走,绕过几个地质灾害点,最后接到临江县界。三条线交叉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字,把平川主要的乡镇和产业带都串了起来。
“这是我画的平川交通三年规划草图。”陆浩明指着地图,对老马说,“如果这三条路能修成,平川的交通格局就彻底改了。山里的货出得来,外面的车进得去,几个农业片区的产品可以在县内集散,再统一往外运。运输成本能降一半,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老马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用手指在其中一条线上量了量,说:“陆局,这三条路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公里,按最低标准修,没有两个亿下不来。钱从哪来?”
“钱从项目里来。一条一条地谋。”陆浩明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以前我们跑项目,是上面有盘子,我们往里挤。现在我们得自己画盘子,把项目包装好,推给上面。上面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看的是你的思路和前期工作。谁家材料做得实,谁家路线选得准,钱就往谁家走。我们平川的底子薄,但在交通这个事上,我们有需求、有方案、有数据,只要把前期工作做足了,我就不信挤不进去。”
老马还是有些担心:“可县里现在这个情况,钱大进连会都不让您开,陈县长那边虽然没翻脸,可也不是事事都兜着您。这么大的盘子,光靠咱们局里这些人,能推动吗?”
“推不动也要推。推了,就有希望;不推,就什么都没有。”陆浩明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又重重画了一道,笔尖在纸上发出“吱”的一声。他画得专注,眼神像要把那张地图看穿一样。
从那天起,陆浩明开始了他的交通谋划。他先带着老马、小张和两个年轻人,连续一个多星期往乡镇跑。每到一处,他就把乡里的书记、镇长叫上,把村干部和几个种养大户也请来,坐在田头开“小板凳会”。他先把地图摊在地上,再让大伙儿指认,哪里路最烂,哪里运粮要绕路,哪里雨季必断。小张在旁边飞快地记录。陆浩明听完,就拿红笔在地图上圈一个点,或者改一条线。遇到现场拿不准的,他抬脚就往实地走,哪怕要蹚水过沟,也非得亲眼看到那条路到底长什么样。
有一次,他为了核实一条村道的现状,带着小张从早上八点走到下午三点,沿着一条乱石嶙峋的河谷走了二十多里。小张的鞋底都磨掉了一层,脚上打了两个水泡,走不动了,蹲在路边直喘气。陆浩明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说:“走不动就歇着。我年轻时第一次下村,也跟你一样,走几步就想回头。可你想想,咱们多走一里,就能把这条路的情况摸准一分。以后路修好了,老百姓就不用再走这山路了。”小张喝了几口水,咬着牙站起来,跟在陆浩明后面继续走。后来回到局里,老马看见两人一身泥水,问起来,陆浩明只说:“路,难走得很。但得走。”
经过一个多月的实地踏勘,陆浩明手里攒下了一沓厚厚的笔记。那上面有每个乡镇的路况描述,有每条线路的里程和坡度,有沿线村庄的人口和产业情况,甚至连几处容易塌方的地质灾害点都标得清清楚楚。老马把这些笔记交给打字室的小王,让她整理成电子文档。小王打了三天,打到最后感慨说:“陆局这些字,比我的手指还多。”
在实地踏勘的基础上,陆浩明开始着手起草一份《平川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三年行动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把那些“断头路”“瓶颈路”“产业路”整合成若干个项目包,按照轻重缓急排队,分年度向上申报资金。他还提出,要修路先修“产业路”,把交通项目和农业片区开发、旅游点建设捆在一起,让路一修好就能见到效益。这样,上面评审时也容易通过,因为投资效益算得清楚。
这份方案写得很慢。陆浩明白天忙项目,晚上就坐在办公室里写。有时写到深夜,写得手指发僵,连烟都夹不稳。遇到拿不准的政策,他就打电话问孟之杰,或者翻省里下发的文件。有一次,为了一个“农村公路建设中央车购税资金”的申报条件,他跟省交通厅的李春生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把对方的手机都打烫了。李春生后来跟陈少平说:“你们这个陆浩明啊,真能磨。不过,他磨的都是正事。”
方案初稿出来那天,正好是个周六。陆浩明把稿子拿到局里,让老马和小张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老马第一个发言,说:“陆局,这份方案写得真好,实打实的。不过,我建议在‘三年行动’前面,加个‘争取’两个字。毕竟这个盘子里,钱还没影儿呢。”陆浩明听后,想了想说:“不能加。要干,就是行动。你加上‘争取’,下面的干部一看就没底气。要干,就得有干的架势。”老马笑了,说:“你这个犟脾气,用在写材料上,倒也合适。”最后,方案定名为《平川县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三年行动方案》。
定稿之后,陆浩明没有急着往上面送。他先去找了李维民,把方案交给他,请他看看。李维民翻了一遍,眼睛亮起来,说:“陆局,这份方案简直是给陈县长量身定做的。陈县长一直想打破平川的交通瓶颈,苦于没有一个系统的东西。你把盘子端出来了。”陆浩明说:“我也是觉得时候到了。平川的交通,不能只靠一条省道。得把全县的路网盘活。”李维民拿着方案就去见了陈建林。当天晚上,陆浩明就接到了陈建林的电话。
“陆局长,行动方案我看了,很好。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的县里干部里,第一个把交通想得这么透的人。下个星期,我让政府办组织召开一个交通专题座谈会,你把这个方案讲一讲。钱书记那边,我亲自去汇报。”陈建林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晰,带着一种被好方案点燃的兴奋。
陆浩明握着手机,心里翻着暖浪。他看了一眼窗外,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里的青草香。他想,这块石头,终于要凿开一个口子了。但他也清楚,石头后面,不光是通路,还有钱的博弈、权的暗流。真正难啃的硬仗,还在后头。但至少,他把方案端出来了,把干事的架势拉开了。至于前面是什么,走着看吧。
深夜,陆浩明翻来覆去,到底还是爬起来,把方案又校了一遍。校到最后一页时,他在页脚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字,写的是:“路在脚下。”然后他熄了灯,心里却亮堂堂的。
(预告:第468章《北江到平川的一级路》——交通座谈会上,陆浩明的一番发言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反响。陈建林当场拍板,要修一条北江到平川的一级公路。这个比省道改线更宏大的工程,把陆浩明推上了全县舆论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