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钱副市长视察
钱大进调任北江市副市长的文件，是二月底下来的。
消息传到平川那天，政府大楼三层东头的办公室已经换了牌子。钱大进的东西搬走了大半，剩下的几箱材料由老胡安排人整理打包，等着送去北江。陆浩明是在食堂吃饭时听说的。赵桂芝端着盘子坐过来，低声说：“陆县，钱县长的文件下了。副市长，分管工业。”陆浩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了句“好事”。赵桂芝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
钱大进走的那天，县政府搞了一个简短的送别。方正清来了，班子成员都到了。钱大进在政府大楼门口跟每个人握手，轮到陆浩明时，他握得稍微长了一点，说了一句：“小陆，平川的事，你好自为之。”陆浩明说：“谢谢钱县长。祝您在北江工作顺利。”钱大进点了点头，松开手，上了车。车子驶出政府大院时，陆浩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小。他想起一年前钱大进跟他说的那些话——“清白不一定是你的护身符”“你要有力量”。如今钱大进走了，可这些话还留在他脑子里。
钱大进走后的第三个星期，市政府通知下来了。钱大进要回平川调研，看工业项目。陪同调研的名单里，除了县里的班子成员，还加了几个部门负责人。陆浩明分管的是教科文卫，不在名单上。老胡把通知送过来时，特意说了一句：“陆县，名单上没有您。”陆浩明看了一眼，说：“正常。钱市长看工业，跟我这摊子不搭界。”
可第二天上午，钱大进的秘书小张打来了电话。小张说：“陆县，钱市长问您明天有没有空。他想顺路看看一中二期和青石沟卫生院。不占调研日程，是他自己想去。”
陆浩明拿着电话，顿了一下。他问：“几点？”
“中午前后。他看完工业项目，吃了工作餐，下午一点半从县城出发。先去一中，再去青石沟。您跟着就行。”
“好。我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椅子上，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大进这次回来，名义上是调研工业。可顺路去看一中二期和青石沟卫生院，说明他心里还记着这两件事。一中二期是他当县长时批的项目。青石沟卫生院是陆浩明分管后争取到的设备更新。他去看了，就等于对这两件事表了态。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陆浩明准时到了一中门口。钱大进的车队来了三辆，比他在平川当县长时多了两辆。钱大进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时，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比在平川时白了几根，但精神还好。他看见陆浩明，走过来，伸出手。
“小陆，好久不见。”
“钱市长。”陆浩明握了手。钱大进的手很干，握得不轻不重。
“走，看看工地。”
一行人进了围挡。一中的宿舍楼已经砌到二层了，工人们正在绑三层的钢筋。钱大进沿着施工通道走了一圈，问了进度、材料、工期。施工负责人答得细。钱大进听完，回头对陆浩明说：“进度不慢。你盯得紧。”
“施工方配合。资金到位也及时。”
钱大进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工地北侧的老教学楼，问：“那边的学生现在没受影响吧？”
“没有。机械作业都错开上课时间。噪声大的工序放在周末。”
钱大进没再说什么。他在工地站了十几分钟，然后上车，往青石沟方向走。陆浩明坐的是政府办的车，跟在后面。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坑坑洼洼的。车队颠了一路。到青石沟卫生院时，杜院长在门口等着。钱大进进了院子，先看了新装的B超机，又到药房和病房转了一圈。他问杜院长：“病人比去年多还是少？”杜院长说：“多了一些。以前做不了检查，病人就往县里跑。现在能做了，来的人就多了。”钱大进问：“县里给的绩效补贴，到账没有？”杜院长说：“到了。春节前就发了。老师那边也没闹了。”
钱大进站在药房门口，看了看货架上的药。他伸手拿了一盒常用药，看了看生产日期和批号，又放回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浩明。
“小陆，你这一年干得不容易。”
陆浩明说：“都是底下人配合。我一个人干不了。”
钱大进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出卫生院，站在院子里。山里的风吹过来，把他夹克的衣角吹得翻动。他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然后问陆浩明：“你那个债券质押延期，最后批了没有？”
“省农信社的增信函已经出了。省发改委那边在走最后程序。估计下个月上会。”
“好。把程序走完。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的，跟我说。”
陆浩明看了他一眼。这话从钱大进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些意外。钱大进在平川时，对陆浩明分管的口子一向不怎么插手，偶尔还会压一压。现在他以副市长的身份回来说这句话，分量不一样。
“谢谢钱市长。”陆浩明说。
钱大进没再多说。他上了车，车队调头往县城方向开。陆浩明站在卫生院门口，看着车队远去。杜院长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串钥匙，说：“陆县，钱市长今天说了不少好话。”
陆浩明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老马已经把车发动了。他拉开车门坐上去，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出青石沟。山路两旁的山坡上，有些地方的草已经冒出一点浅绿色。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市政府办公室转来的一份简报。是钱大进调研的后续，上面写着钱大进在平川调研期间对一中二期和青石沟卫生院的评价。评价不长，几句话：“平川县在教育卫生领域克服财政困难，推进项目建设，保障教师待遇，成效明显。一中二期宿舍楼项目资金拼盘设计合理，施工进度有序，值得各县区借鉴。”
老胡把简报放在陆浩明桌上，说：“陆县，钱市长在简报里点名表扬了。”
陆浩明拿起简报看了一遍。他把简报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比前几天亮了些，云层薄了。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陈秀兰的号码。
“陈局长，钱市长调研的简报你看到了？”
“看到了。陆县，这一句表扬，比什么都强。以后咱们再跟市里要钱，话就好说了。”
陆浩明说：“别光看这个。省农信社的增信函已经出了，债券下个月上会。你把一中二期的进度款台账再核一遍，该付的按时付。青石沟卫生院的新设备使用情况，你让老黄写个简要报告。下个月我要报市里。”
陈秀兰应下。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钱市长视察，点名表扬。债券即将上会。一中二期进度正常。青石沟设备已投用。下一步：省里程序走完，资金闭环。”
写完，他合上本子。窗外，风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那几棵老樟树的枝头已经鼓出了细小的芽苞。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预告：第566章他夸我了
钱大进的表扬在市政府简报上登了，陆浩明没觉得什么。可第二天上午，他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钱大进的。短信很短，就一句话：“小陆，你干得不错。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陆浩明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他想起一年前在洗手间里听到的那两个人说的话，想起钱大进在办公室里的那些敲打，想起那份倒数第三的通报。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可那条短信还亮在屏幕上，像一盏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