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卿张嘴就来，说得头头是道。
成王看着手中清亮的茶水，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满脸讨好之色，说出的话却极其大胆，半点没有服软模样的沈慕卿，忽地笑了一声：“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是啊是啊，殿下，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沈慕卿见计划得逞，迫不及待催成王应下。
成王笑了笑：“不急。”
在沈慕卿的目光中，他凑近对方，身子和沈慕卿靠得极近，沈慕卿甚至能够嗅到他身上的气息。
成王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热热的，还带着几分湿意。
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毕竟这里不是江南，成王也不是她养的那些男宠，他是个极度危险，需要防范的人物。
只听成王开口：“我倒是很好奇……”
“沈小姐孤身从江南过来，能够戏弄那么多权贵，究竟靠的是什么？难道当真是一腔孤勇吗？”
当然不是。她是把命都压上了。
沈慕卿这次来上京，早就知道结果不可能好，但仍然义无反顾。
要么哥哥平安，要么两人一起死。她都想清楚了，她只有沈慕言一个家人，就是跟他死在一起也没什么。
此刻面对成王的发问，沈慕卿微微一笑。
“殿下千金之躯，想必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小人物本就命贱如蝼蚁。只要能跟家人共患难，就是死在此处又何妨？”
“我和哥哥死在一起，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沈慕卿嘴上说着生死攸关的话，面上却没有丝毫惧色，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当真让成王多看了她两眼。
他点点头：“可以开始泡茶了。”
“好嘞，殿下只管尝好了，我的手艺，就算是在江南，那也是一等一的，绝不让殿下吃亏。”沈慕卿轻笑盈盈地应着，管家送来茶水，沈慕卿便冲泡起来。
看她泡茶是一种享受，随着那翻涌的茶水和热气，成王只觉得困扰自己许久的头痛症在此刻似乎好了七七八八。
他看得清楚，沈慕卿明明什么都没往茶汤中加，仅仅是手法和旁人不同罢了。
他没有告诉沈慕卿，更不会让她得知，自从上次喝过她泡的茶之后，成王难得有了一次不错的睡眠，对沈慕卿的关注也就更多。
只是他想，自己现在说得太多，只会让沈慕卿恃宠而骄，说不定还要借此被她要挟一二，索性便没有提起。毕竟是沈慕卿在求他办事，要为他泡茶，也是沈慕卿自己提出的，跟他可没有关系。
看着成王喝茶时眉眼舒展的模样，沈慕卿知道自己这下也是糊弄过去了，趁机开口：“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成王府上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沈慕卿巴巴地等着赶紧回府。
等回去之后，她就要换身衣服出出晦气，最好再找人给自己算上一卦，看她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
今天之后，三天她都不要再出门了！
成王看她这副样子也觉得有趣：“好，你回去吧。”
沈慕卿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从成王这里离开。
管家在旁边也看得稀奇：“其他女子都是恨不得争抢着往王爷府上来，她倒好，每次一过来都跑得飞快，生怕王爷要将她留下，倒是个不同的女子。”
“的确不同，”成王点点头，面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将手里剩下的茶水往管家面前一推，“查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管家领了命，却是满面的不解。
这茶水跟茶叶不都是他们王府提供的吗？
沈慕卿虽泡了茶，可泡茶过程也是当着成王的面，半点没有遮掩。
如果连这里头，她都有机会在里面下东西的话，那她该有多大的能力？
可王爷的命令在此，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带着茶水离去。
从成王府上出来，沈慕卿没有丝毫停留，就回了相府。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中，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歹是出来了！
她都怕自己在外面再耽误一会儿，就又会被人逮到，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是说，她走了？”
李承煜追出来时，得到的却是沈慕卿已经离开的消息，当即咬紧牙关。
沈慕卿这些时日都在相府没出来过，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还没堵上人，就听到对方去了醉仙楼，跑到醉仙楼又发现她早已离开，一打听竟然是被成王叫去了府上。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沈慕卿是被成王的管家赶了出去，这次怎么又能进门了？难道是这中间她又跟成王做了什么交易吗？
李承煜不知道，但事实摆在他眼前，他再次扑了个空，沈慕卿已经回了相府，他今天是注定见不到她了。
如果不是他没有提前通知，是自己来的，李承煜都会觉得她是在刻意躲自己。
秋砚之能见，萧野珩能见，为何他就见不着？
他想起对方躺在自己怀里时的模样，心头的郁气这才散了几分。
李承煜张嘴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绪。
“王爷，如果您真的想见她，去相府通禀一声，沈相定不敢不让您见的。这般来来回、回，实在是麻烦了点。”下人欲言又止。
“掌嘴。”李承煜头也没抬。
下人自知说错了话，抬手自己扇自己的巴掌。
“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李承煜最终也没为他解答困惑，只扔下这句，便将他罚了出去。
相府。
沈慕卿歇了一会儿，马上就叫翠屏给自己换了身衣裳，恭敬地去家里的祠堂，进了一炷香，嘴里还在念叨：“列祖列宗保佑我，不要让我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等来年清明，我一定多多地给你们烧纸钱。”
才祭拜完，沈慕言从外头走来，见她在这里也是微愣，随后才拿起一炷香点燃，语气染上失落之色：“爹娘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
沈慕卿低下头，心情也骤然沉重起来，她轻轻点点头：“时间过得好快。”
兄妹两个一起看向了那象征父母的牌位，谁都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