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后续的连锁反应,马邦德的脸上瞬间笑不出来了。
如果放在其他时间段,秦铭用这种话来威胁自己,那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可眼下,很多县市干部刚完成换届,官场上有一个潜规则,每一个新上任的干部都会拿出一份“投名状”来“秀肌肉”。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镇得住手下的人,让百姓和干部队伍都认识到自己的实力。
所以,在基于这个逻辑基础上,马邦德并不怀疑赵安邦挖角建材厂的动机。
对贫瘠的金山县来说,拉来一个资产几千万级别的大型企业,对赵安邦的个人形象加持,其效果不言而喻。
可这对大风县就不是个好消息了,不仅每年少了几千万的税收,而且还凭空多了规模不小的失业群体。
这让自己这个副县长还怎么干?
除非,自己有能耐拉过来新的投资,补上刘家建材厂搬迁的空缺。
可是,如果自己真有能耐去外地拉到投资的话,还用得着如此心惊胆战吗?
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节奏啊!
看着马邦德那阴晴不定的脸色,秦铭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自得意。
老东西,被老子拿捏住了吧!
果然,当搬家这副牌打出来之后,就直接给了马邦德一记重重的绝杀!
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在老子面前装蒜!
“其实,依我说啊,王总,有些事儿,咱们还是可以再好好商量一下的。”马邦德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说话的口吻也温和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先前那高高在上的高傲了。
“我跟你家老刘,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了。”
“当年你家建材厂成立那天,我还亲自到场祝贺过呢,虽然那个时候,建材厂的老板并不是你们刘家,我也还不是副县长。”
“可你想一下,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来,我马邦德什么时候刁难过你们?”
“三年前,你们扩厂批地的批文,还是我签字的呢!”
“我承认,因为轮胎厂投资的事儿,咱们之间的关系跟以前比起来,走动的次数确实是少了很多,可咱们毕竟还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呀,王总,你说是吧?”
“就算你不为我着想,那你也得为在建材厂打工的工人们着想啊。”
“他们在你的厂里,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娶了老婆也安了家,就指着跟你工作赚钱养家糊口。”
“你真要是把他们全都给裁了的话,让他们怎么办呢?”
马邦德落座之后,竟然打起了感情牌。
殊不知,他越是这般推心置腹的态度,就越是让一旁的秦铭吃准了他害怕失去建材厂这棵财政摇钱树的心思。
他表情里的一举一动,都被秦铭悉数收入眼底。
显而易见,马邦德已经没有牌打了,所以才会谈感情。
然而,在利益的碰撞中,感情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马副县长,不是我不讲感情,而是大风县确实对我们不好,我们只是想在拴马镇踏踏实实的干事业,并没有其他的念头。”
“可最近这一个月以来,消防、卫生、环保局,几乎天天上门来查我们,三天两头的停工。”
“就这种经营环境,这还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呢?”
“不是我们想走,是大风县逼我们走的。”
王瑛说话的口吻里都透着浓浓的怨念。
她也明白了秦铭以退为进的战术,在回话的时候,语气也愈发强硬了起来。
“至于工人的事情,我只能说,一切都按照法律法规办事。”
“他们依照合同给我打工,等解雇的时候,我也会遗照合同和劳动法规定的那样,给所有人一个合适的裁员补偿。”
“马副县长,您放心,我保证不会闹出一件劳资纠纷,不给您留麻烦。”
见王瑛一副铁了心要搬走的嘴脸,马邦德的心情越发的糟糕了起来。
自己只是想用新县长的名头来压她一下,迫使她对自己妥协,可人家没上套,反而拍拍屁股要走人!
一个资产几千万的企业如果就这么走了的话,县长王升肯定会过问的。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以权谋私,利用人脉关系刻意给建材厂施压,把她给逼走的话。
保不准,还会治自己一个扰乱营商环境的罪名呢!
一想到这茬,马邦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这下子,他是真的知道害怕了。
“王总,你的建材厂说什么也不能走,你不就是觉得营商环境不合适,所以才会搬走的吗?你放心,我马上就回去召开会议,跟卫生和消防的同志们通通气,保证让他们不再为难建材厂!”
“再说了,金山县那边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给你搞定所有的办厂手续和流程吧?”
“毕竟,招募工人也是需要时间的,还有新人培训,麻烦事多着呢,哪有咱们大风县现成的环境好呢?”
“王总,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你的建材厂留下,我保证,肯定不会再有人来为难你!”
说到这里时,马邦德几乎用得上了恳求的语气。
记得一开始,王瑛也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来着。
这才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这就风水轮流转了?
就算是现世报,那也太快些了吧!
生怕王瑛再说婉拒的话,马邦德看了一眼手表,以假装有事为由,主动提出了告辞。
等马邦德出门后,屋里又只剩下了秦铭和王瑛两个人。
王瑛看了一眼秦铭,询问道:“可真有你的,编瞎话一点儿都不脸红,连搬厂这种鬼话都能说得出口,你就不怕被他给戳穿吗?”
秦铭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轻声笑道:“戳穿?他去哪儿戳?难不成,他还能亲自去问赵安邦?你觉得人家搭理他吗?”
“自从第一次见这个马胖子,我就看出来了,这个货,纯粹是个不学无术的纸老虎,肚子里没多少正经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让消防和环保这些部门来查咱们建材厂,大概率是他背着县长王升干的,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虽然马邦德是个副县长,而秦铭只是个副镇长,两人差了两个级别。
可秦铭在官场上的造诣,胜过他百十倍!
“另外,我也没有说谎,我确实是动起了搬家的念头。”
“什么?”这次吃惊的人变成了王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