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光阴转瞬即逝，盛夏滚烫的热浪裹挟着无数考生悬了许久的心绪，高考成绩查询的日子如期而至。
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树梢还挂着清晨微凉的薄雾，阮棠就已经醒了。她整个人蜷缩在林晚栀的怀里，纤细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眉心微微蹙着，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紧张。整整一年多起早贪黑的苦读，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两个人相互打气、彼此支撑熬过了最难的备考岁月，高考分数不单单是对努力的答卷，更是决定她们能不能留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朝夕相伴的关键。
林晚栀睡得比较浅，早在阮棠辗转的时候便已经清醒，她伸出手臂稳稳圈住小姑娘单薄的腰肢，掌心一下下轻柔地顺着阮棠的后背，用沉稳温和的气息安抚着对方慌乱的情绪。晨光浅浅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润：“别怕，今年大大小小的模拟考我们成绩一直很稳定，发挥失常的概率很小。就算真的有意外，我也会想尽办法选相邻的院校，我们不会分开!”
阮棠往她胸口埋得更深，耳朵贴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小声嘟囔：“可我还是害怕，万一咱俩分数差距太大，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林晚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记轻吻，语气笃定无比，“我答应过你，未来的每一天都陪在身边，这件事，绝不会和你分开。”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挪动，终于到了开放查分通道的时间。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阮棠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开本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紧张之下好几次输错数字。林晚栀缓缓伸出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稳稳稳住了颤抖的指尖，陪着她逐项填写验证信息。
网页短暂加载卡顿后，刺眼又醒目的总分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阮棠猛地睁大眼睛，浑身僵硬地愣了好几秒，整个人都呆住了。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总分668分，远超本省一本重点线一百二十分有余，各科成绩均衡优异，就连最容易拉开差距的语文作文，也拿到了高分。这个分数，省内所有双一流重点大学几乎都可以随意挑选。
“晚栀……我考了六百六十八分。”阮棠慢慢转过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惊喜、释然、压抑许久的忐忑交织在一起，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
林晚栀望着她泛红的眼角，眉眼漾开温柔至极的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尾泛起的湿痕：“我们棠棠本来就足够优秀，这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结果。轮到我查分了。”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神色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登录查分系统。片刻之后，页面加载完成，675分的总分静静躺在屏幕上，比阮棠还要高出了七分。
看清两份分数的刹那，压在两人心头整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阮棠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纵身扑进林晚栀怀中，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脖颈，闷闷的呜咽声埋在对方肩头，积攒的压力随着眼泪一点点释放出来：“太好了晚栀，我们分数都这么高，终于可以一起去同一所大学了。”
林晚栀收紧怀抱，将她牢牢拥在怀里，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抚着激动落泪的小姑娘：“嗯，所有的汗水都没有白费。”
等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两人一同挪到沙发上，面前铺开厚厚的报考指南、历年院校录取分数线手册，认认真真开始筛选大学。外省名校虽多，师资与名气各有优势，可她们从一开始就默契地全部划掉。千里之外的异地求学，见面难得，平日里无法相互照应，光是想一想就让两人心生抵触。
“外地学校直接排除吧。”阮棠指尖点着书页上外省高校名单，一笔笔划去，“就锁定本省的顶尖院校，A大是省内综合实力第一名，文科、经管、理科全都实力顶尖。我一心想学汉语言文学，你打算攻读金融专业，这两个都是A大的王牌院系，师资力量没得说。”
林晚栀拿起笔，逐字逐句翻看A大近三年的投档线与专业录取分，对着两人的分数反复核算。阮棠668分，往年A大汉语言文学专业最低录取分数线仅652分，分数余量十分充足；她自己675分，即便是A大最难考取的金融系，往年最高分也才670分，录取完全没有任何悬念。除此之外，A大校园环境好，宿舍环境好，离家近，图书馆藏书海量，教学楼、食堂、操场布局紧凑，两个院系相隔不过几百米，课间休息、午休、傍晚散步都能随时碰面，周末还可以一同回家，完美契合了两人的心愿。
“其实从高三晚自习一起刷题的时候，我就悄悄把A大定为目标了。”林晚栀指尖摩挲着书页上A大的校徽，眼底盛满缱绻温柔，“那时候总想着，等熬过高考，就和你一起踏入A大校门，清晨结伴去图书馆早读，黄昏沿着校内的梧桐大道慢慢散步，放学肩走回宿舍。现在分数达标，这个心愿终于可以落地了。”
阮棠歪着脑袋，指尖轻轻卷着一缕长发，细致考量着志愿填报的细节：“我们再规划一下备选专业，以防分数线出现极小幅度波动，保证两个人都留在A大校内。我第一志愿汉语言文学，备选新闻传播学、文秘学；你的主志愿金融，其次填工商管理、应用经济学，全都是学校的优势专业。就算万一被调剂到别的院系，起码还在同一个校园里，不用分开。”
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一笔一划模拟填报志愿，从专业排序到是否服从专业调剂，每一个选项都反复核对两三遍。窗外夏风吹动窗帘，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飘进屋内，屋子里只有细碎温柔的交谈声。三年寒窗苦读，深夜台灯下的习题册、模拟考失利时的相互安慰、疲惫懈怠时的彼此鼓励，所有点点滴滴的付出，此刻都化作了奔赴同一片未来的底气。敲定最终的志愿方案时，阮棠长长舒了一口气，慵懒地靠在林晚栀的肩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以后整整四年，我们每天都能黏在一起啦。”
林晚栀侧过头，鼻尖轻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不止四年，是往后漫长的一辈子。”
商量完院校与志愿的头等大事，两人便分开，各自拨通家里的电话向家人报喜。
阮棠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阳台，满心欢喜地拨通了母亲苏清晏的手机号。电话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接通，苏清晏平日里在职场上沉稳干练的声线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棠棠，成绩出来了吗？妈妈一早上心神不宁，手里的工作都安不下心做，就等着你的消息。”
“妈，您放宽心，结果特别好！”阮棠软糯的嗓音里满是雀跃，迫不及待地报出分数，“我考了668分，远超一本线一百多分呢。我和晚栀商量好了，一起报考本省的A大，我读汉语言文学，她念金融系，两个院系离得特别近，平时可以互相照看，周末也能回家陪您吃饭。”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清晏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女强人一样的她，卸下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只剩下身为母亲最柔软的欣慰与心疼。
“我的宝贝姑娘真的长大了，太争气了。”苏清晏吸了吸鼻子，语气温柔又动容，“668分，省内随便挑好专业，A大也是本省最顶尖的大学，这个选择再合适不过。晚栀那孩子性子稳重细心，有她陪着你，我在外工作也能踏实很多。今晚带晚栀回家吃饭，妈妈亲自下厨，做你们爱吃的菜，咱们好好庆祝金榜题名。”
阮棠扶着阳台栏杆，乖巧的应到“好～”
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从大学专业课学习、宿舍起居日常，聊到开学需要采购的生活用品，苏清晏事无巨细地反复叮嘱，挂电话前依旧不忘敲定晚上的庆功晚餐，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阮棠挂断电话，转身兴冲冲地扑回客厅，把母亲满心欢喜的模样一一讲给林晚栀听。
另一边，林晚栀独自走进安静的书房，关上房门，拨通了远在外地务工的母亲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画面里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工装，身后是出租屋简单的陈设，脸上带着常年在外奔波劳碌留下的疲惫，双手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为了支撑林晚栀独自在家的生活，母亲常年在外地工厂打工，薪资勉强可以养活自己和林晚栀，吃住都极尽节俭，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几次，母女俩大多时候只能靠着视频通话维系联系。
“晚栀，分数查到了没？”林母放下手里的抹布，凑近手机镜头，眼底满是牵挂与忐忑，“这几天在厂里干活，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生怕你压力太大发挥失常。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留着给你读大学用，你只管放平心态就好。”
看着母亲满脸风霜的模样，林晚栀心底泛起一阵酸涩，随即轻轻弯起唇角，将优异的成绩缓缓道出：“妈，您不用担心，我发挥得很稳定，高考总分675分。我和同学商量好了，一同填报省内的A大，我选金融专业，这是学校的王牌学科，未来的就业前景也很不错。”
视频对面的林母瞬间怔住，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布满薄茧的手捂住嘴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背井离乡干最辛苦的体力活，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能好好学习，靠读书走出不一样的人生。六百七十五分的高分，足以考入本省最好的重点大学，这份成绩，是对她多年辛苦奔波最好的回馈。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林母的声音微微发颤，努力压下哽咽，反复念叨着，“妈妈在外再苦再累都值了！A大是咱省里数一数二的大学，能考上这里，以后你就有出息了。一个人在外上大学，凡事多留心眼，和身边同学好好相处，互相帮衬着点。”
林晚栀静静望着屏幕里操劳半生的母亲，缓缓开口解释：“和我一起报考A大的是阮棠，我们同班三年，备考的时候一直相互陪伴扶持，性子也合得来，开学之后我们可以彼此照应，平日里结伴上课、往返宿舍，您不用总担心我孤身一人没人照看。”
林母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平日里只知晓女儿班里有相处不错的朋友，却从来没有见过阮棠本人，更谈不上相识，闻言只是温和地点点头：“有靠谱的同学结伴同行自然是好事，出门在外多个伴，遇事也有人搭把手。你在学校好好读书，生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给你，不用省吃俭用委屈自己。”
母女俩慢慢聊着开学前的琐事，从学费缴纳、宿舍被褥购置，到军训用品准备，林母一一细细询问，生怕女儿独自处理不好繁杂的手续。聊着聊着，林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愧疚，也藏着满心期待：“高三一整年，你一个人留在家备考，我为了挣钱没法回来陪你，一直是我心里的疙瘩。如今高考结束，厂里这边的临时工合同刚好到期，暂时没有新的工作安排。我订了后天的返程车票，回家一趟，好好陪陪你。”
林晚栀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惊喜的柔光：“真的吗？您要回来了？”
“当然是真的。”林母轻轻叹气，语气满是亏欠，“一来是回家看看你，弥补这么多年缺席的陪伴；二来亲自帮你置办开学要用的东西，打理各类入学手续。等我到家，你可以把那位阮同学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既然往后四年都要在一所大学相互照应，我也当面认识一下，心里踏实。”
“我都记下了，妈。路上舟车劳顿，您慢慢走，我在家里等您回来。”林晚栀柔声回应，心底积攒许久的孤单一点点被暖意抚平。
挂断视频通话，林晚栀推开书房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阮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边缘，一双小鹿般透亮的眼睛巴巴地望向房门，满脸写着好奇。
“晚栀晚栀，阿姨都说了些什么呀？”阮棠立刻起身跑过来，小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来回晃悠，眼里满是期待。
林晚栀顺势坐下，将小姑娘揽入怀中，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颊，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我妈妈后天就坐车返乡回家了，结束外地的临时工作，特意回来陪我筹备开学的所有事宜。她还说，等她到家，邀请你来家里吃饭，想要当面认识一下你，毕竟往后我们要一同在A大相伴四年。”
阮棠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盛夏的星光，开心地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太棒啦！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阿姨呢，到时候我可以带点小点心上门，好好和阿姨聊聊天。”
“对了，我妈妈晚上叫我带你回家吃饭。”
“好，收拾一下，等会我们就去你家吧。”林晚栀回到。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