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号出现以后，顾昭盯了三息。
然后把封档盒推远了一尺。
“你不认？”沈照月问。
“认。”
“那你为什么像看见欠条？”
“因为我上辈子每次看见这串数字，都说明有人把活推给我了。”
顾昭把手收进袖中。
闻令仪也不允许封档盒继续留在客卿楼。
可飞舟一靠近，盒里的纸人就开始撞击。它体内那把黑椅子不断放大，像要隔着盒盖把整座院子拖进办公室。
第三次撞击后，东厢窗户变成了玻璃。
第四次，顾三的扫帚旁多了一只灰色文件柜。
第五次，谢闻舟脚下的地砖亮起冷白灯光。
再让它撞下去，客卿楼会被办公室吞掉。
“能把东西送回去吗？”闻令仪问。
“你们的公函，你问我？”
“它现在更认你。”
顾昭一点也不想要这种认可。
系统适时弹窗。
【检测到跨域错误投递。】
【建议使用定向返还类道具。】
“库存里有？”
【没有。】
“那你建议得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可抽取。】
顾昭看了一眼余额。
刚才那场动静赚了二百多敬畏值，够两次单抽。
她只按下一次。
现在不是赌上头的时候。
一百敬畏值扣除，灰白卡光从面板里翻出来。
没有金光。
没有人物。
卡面上画着一张被虫蛀了三个洞的木牌。
【一星道具：过期的顾氏祖祠路引。】
【效果：为一件“应该回去”的东西指出旧路。】
【限制：路引过期七十六年，目的地可能搬迁、倒塌或拒收。】
【使用次数：一次。】
顾昭沉默。
闻令仪第一次见她抽卡，眼神从谨慎变成了难以描述。
“你平时就是靠这个活到现在？”
“偶尔也靠运气。”
“这张就是运气？”
“这张是售后事故。”
路引一显化，顾七从顾库里冲了出来。
他看见木牌，脚步硬生生停住。
“祖祠的东西。”
“你认识？”
“以前每年祭祖，迷路的旁支就靠它找门。”
顾三在旁边小声道：“主要是你们祖祠修得像库房。”
“闭嘴。”
过期路引先把箭头拧向厨房。
顾三娘掀开锅盖，里面只有半锅粥。
又指向大黄的窝。
大黄一爪按住自己藏在草垫下的骨头，满脸警惕。
第三次，它指向顾秋的私人储物袋。
顾秋冷冷看着木牌。
“祖祠若在我的钱袋里，七十六年前就被欠薪掏空了。”
木牌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过期太久，在空中尴尬地转了两圈。顾三拿来旧工匠房的东境地形图，它才沿着图上的断路一点点校正，最后指向客卿楼地底。
这一路乱指，倒先排除了三处可能。
顾昭把它定义成“虽然不认路，但肯承认自己走错”。
顾七接过路引。
木牌背面刻着五盏小灯。
东境一盏，中州一盏，北荒、西极、南海各一盏。
现在全黑。
顾七的手指停在东境灯位上，神色很复杂。
“祖祠不是一座房子。”
“是五域顾氏旧标都亮着时，才能打开的归路。”
“七十六年前，它们一起灭了。”
顾昭没来得及追问。
封档盒里的黑椅子再次撞击。
办公室白光已经爬到半间柴房门口。
过期路引自行飞起，木牌尖端先指向中州，又缓慢转了一圈。
最后，竟指向客卿楼地底。
“目的地在这儿？”谢闻舟问。
顾三趴下敲了敲砖。
下面没有密室。
只有半截被砌死的旧门槛。
门槛上刻着一个极浅的“祖”字。
顾七脸色变了。
“这里以前是东境祖祠的转路点。”
“后来改成客舍，再后来荒废。”
难怪半间柴房会认这座楼。
顾昭把路引按在旧门槛上。
“能退信吗？”
木牌抖了抖。
像一个过期七十六年的老伙计，不太想接第一天上工就出现的麻烦。
系统弹出翻译。
【可将错误投递退回最近一次经手处。】
【不保证对方签收。】
“送到门口就行。”
顾昭把封档盒推上门槛。
黑椅子在盒中猛地停住。
第三席似乎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办公室白光突然暴涨，半座院子都变成现代走廊。
走廊尽头，一个穿灰西装的人影站了起来。
它没有脸。
胸前却挂着顾昭的工牌。
“管理员无权退回本人档案。”
顾昭抓住路引。
“谁说这是本人档案？”
“这是你们夹在公函里的垃圾。”
她一脚踹翻封档盒。
路引亮起一道脏兮兮的黄光。
没有仙气。
像一盏多年没擦的旧灯。
可那道光沿着办公室走廊一路照回去，硬生生在白墙上开出一扇木门。
门框歪。
门轴响。
上面还贴着一张顾三娘写的字。
【来路不明，退回。】
封档盒连同纸人、黑椅和冷白灯光一起被门吸走。
灰西装人影第一次向前走了一步。
顾昭只看清它胸前工牌上的职务。
【纠错工位第三席。】
木门砰然合拢。
过期路引从中间裂开，化成一捧木屑。
一次性卡牌消耗。
顾秋把木屑也收进盒里。
“用完归用完，祖祠旧物不能让人当垃圾扫走。”
这张卡没留下第二次侥幸，只留下了一条被重新找到的路。
客卿楼恢复原样。
只有地底那截旧门槛没有消失。
五盏黑灯中的东境灯，亮起针尖大的一点。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祖祠归路：东境锚点已发现。】
【当前亮度：不足。】
“怎么让它亮？”
【需要真实敬畏。】
“多少？”
【权限——】
顾昭扬起木屑。
系统立刻改口。
【需要很多。】
院外忽然传来飞剑破空声。
一封没有经过闻令仪、也没有经过山门的黑色信封落在门槛上。
正面不是“顾氏少主”。
不是“第七十六顺位核验者”。
而是顾昭现代世界的姓名与工号。
信封背面只有一句话。
【司命官知道你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