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线落下时，荒草地上的人刚数完第二遍。
十名活人。
一名守桥匠仍在下面。
一名死者只剩遗骨。
没有多。
也没有少。
闻令仪抬头，认出那道白线。
“区域封存令。”
“封哪里？”
她的司录玉牌自动展开。
【顾氏客卿楼及关联经营场所。】
白线在“关联”两个字后自行延伸，绕住荒草下的白石镇。
顾昭把修缮牌贴到胸前。
“我们只修了一次桥。”
“它把接受过服务的地方都算成经营场所。”闻令仪道。
“照这么算，药峰那辆索台也是我分店。”
白线没有觉得荒唐。
它已经开始把白石镇从外部切开。
定位尺上的箭头一寸寸变淡。
下面的守桥匠还没出来。
镇民冲向断碑。
有人用手挖草。
有人拿锄头砸水影。
外面的动作传不到倒悬小镇里，所有力气都落在普通泥土上。
第三席的声音从白线里传出。
“停止非授权救援。”
“封存完成后，活体将统一转移。”
“转移到哪？”许阿禾虚弱地问。
白线没有回答。
她被水心吊到现在，连坐都坐不稳，却抓着断碑不肯松。
“下面那个人救过我们。”
“不能留他等统一。”
顾昭也不打算等。
顾氏临时修缮牌还有两日多。
她把牌按向断碑。
白线立刻缠住手腕。
【封存期间，禁止新增经营行为。】
“修桥不是经营。”
【顾氏行为，视为经营。】
“那顾三喘气算不算？”
顾三立刻屏住呼吸。
三息后，他脸憋红了。
白线没有新增条款。
顾昭点头。
“看来不算，继续喘。”
镇民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封存令随即在那人头顶标出“顾氏关联情绪”。
笑声戛然而止。
顾昭脸上的笑也没了。
被标记的镇民先是慌。
随后自己把那行“关联情绪”从头顶扯下来。
白字像湿纸一样黏在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许阿禾撑着断碑站起来。
“我敬畏谁、恨谁、觉得谁可笑，也要你们封？”
白线立刻去缠她嘴。
闻令仪的刀从旁切入，将那截白线钉在地上。
更多镇民开口。
他们没有统一喊顾氏。
有人说沈母。
有人说守桥人。
有人只说自己以后过桥会先看桥下。
一百多种不同的话同时出现，封存令来不及把它们全改成同一种关联。
它不是封一座楼。
是要把所有因顾氏做过什么而产生反应的人，都圈进关联范围。
五域长明盏的东境火焰被白线缠住。
火没有灭。
却无法再向外照。
灰色祖祠池里的锁链重新收紧。
“先把人拉出来。”
顾昭将会自己回来的绳重新放进断碑。
绳子刚探进水影，便被封存令判为新增物品，卡在两界之间。
顾三拿来一块用过的不沉木板。
木板只剩半截。
他把绳头缠上去。
“这是白石镇救援里已经用过的。”
“不是新增。”
封存令停了一下。
绳子趁机钻下去三丈。
第三席很快补字。
【使用过的工具再次使用，视为新增行为。】
“它学得真快。”谢闻舟道。
“那就让它来不及写。”
镇民把剩下三块黑边木板全搬来。
有人拿出自家门板。
有人拆下药铺空柜台。
这些东西都不是顾氏卡牌。
封存令一时找不到理由。
一条由普通木头拼出的斜坡沿水影向下延伸。
第三席令白线去拆坡。
镇民便一块坏了换一块。
药铺掌柜终于不再递空药包，把柜台里仅剩的真木板全拆了。卖馒头的老人拿来案板，连今晚做饭的门板都有人卸下。
它们没有灵力。
却比一张统一写好的救援令更难被一次抹掉。
谢闻舟把撤离阵铺在上面。
没有写顾氏。
没有写天命殿。
只写白石镇一百三十七户共同救援。
镇民逐个按手印。
不是签长契约。
只确认一件事：愿意让这条坡先通到守桥匠脚下。
第三席试图把一百三十七个手印合成“集体授权”。
顾昭直接抹掉标题。
“别替他们起名。”
“每个人的手都留着。”
木坡越过封存白线。
定位尺重新亮起。
桥下守桥匠的心跳传上来。
很慢。
但还在。
顾三、谢闻舟与沈照月再次下去。
顾昭留在外面压住修缮牌。
闻令仪则站到白线正下方，拔出司录刀。
“封存令用的是我的权限链。”
“我能拖半刻。”
“半刻以后呢？”
“它会连我一起封。”
“欢迎来客卿楼办长期会员。”
闻令仪没笑。
她一刀斩进自己腕上的白字。
封存令剧烈震动。
白线暂时停在半空。
倒悬小镇里，顾三找到了守桥匠。
他已经把最后一道裂口钉住。
身边只剩两枚木楔。
“走。”
“楔子拔了，镇会掉。”
谢闻舟检查裂口。
守桥匠说得没错。
木坡只能进一个人。
带不回整座桥。
顾三将最后那只没装完的木轮放到裂口边。
长凳客给他的轮子，在水里终于派上用场。
“把裂口缠到轮轴。”
“人出来，轮子替你转十息。”
守桥匠看着那只普通木轮。
“十息以后呢？”
“桥会塌。”
“外面的人撤完了吗？”
沈照月看向上方一百三十七道手印。
“都撤到荒地了。”
守桥匠终于松开木楔。
他抓住木坡。
轮轴接过裂口压力，开始疯狂转动。
第一息。
三个人向上。
第五息，木轮裂开。
第八息，只剩半圈轮缘。
第十息，守桥匠被顾三推出水影。
倒悬白石镇在他身后轰然下沉。
封存白线也在此刻彻底合拢。
断碑消失。
定位尺失去箭头。
白石镇没有毁灭。
却被关进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白色盒子。
系统弹出任务状态。
【十一名活人已离开危险核心。】
【一名死者遗物已交还。】
【白石镇出口：封存。】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闻令仪的传讯印突然亮起。
青岚宗方向传来顾秋的声音。
“封楼令不是只来了白石镇。”
“客卿楼也被封了。”
“顾七和长凳客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