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水大嘴咬下第一口，客卿楼少了一扇窗。
不是窗被咬碎。
是所有人忽然想不起那里原本有没有窗。
顾三冲过去摸墙。
墙面平整。
连木纹都重新长好了。
“它在吃建筑记忆。”
第二口对准半间柴房。
柴房不能躲。
顾昭把不响铜铃贴到门上。
铃身映出里面的情形。
白石桥的残影卡在楼内。
水心失败后，那座桥失去受益人，又找不到原来的一百三十七户，便顺着顾氏救援工具追来。
它现在想把客卿楼当成新的桥。
顾七、顾秋、顾三娘、长凳客。
每个人都被水线标成一根承重材料。
封条还在外面锁门。
两种规则不认识彼此，却配合得很好。
一个不让人进。
一个在里面吃人。
“开缝。”顾昭说。
谢闻舟右手刚止住抖。
“只能一息。”
“一息够狗进去。”
大黄听见“狗”，不满地瞪她。
“古兽进去。”
这才勉强接受。
撤离阵开出一道巴掌宽的缝。
大黄挤到一半，门内雷光忽然炸响。
它僵住。
尾巴夹到肚子下面。
水心残骸里混着天命雷。
“回来。”顾昭道。
大黄前爪已经在里面。
后爪却开始往回退。
第三席的声音从封条上响起。
“灵兽拒绝执行。”
“顾氏保护能力不足。”
大黄身体一颤。
它最怕的不是雷。
是自己没能保护原身那一次。
顾昭直接拍了封条一掌。
“你闭嘴。”
她俯身看大黄。
“怕就怕。”
“你只咬掉出来的小块。”
“整座桥不归你吃。”
大黄看了她两息。
前爪重新落地。
撤离缝关闭前，它钻了进去。
铜铃把门内画面映得很模糊。
大黄落地时，半间柴房已经变成半座桥。
门是桥洞。
灶台是桥墩。
空白人物卡和口令盒被压在“桥面”最深处，像两块等着填进承重层的石头。
命水大嘴张到一半，一道雷先劈进它眼底。
修正雷从屋顶劈下，正是它曾经吞伤的那一种。
大黄伏到地上，四肢不听使唤。
门外的顾昭看不见幻象，只看见铜铃里的狗影忽然缩成一团。
顾昭把手贴在门板上，一句催促也没说。
“那是假的雷。”
“怕也是真的。”
“先闻牙。”
大黄鼻子动了一下。
雷没有味道。
命水牙里却有白石桥下的泥腥味。
它闭着眼扑过去，第一口没有咬准，撞得鼻子流血。第二口才叼住最外面那颗松牙。
它不是突然不怕了。
只是学会在怕的时候先闻真假。
门后立刻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大黄吞桥。
是它咬住命水大嘴的一颗牙，拼命往外拖。
牙齿已经脱离主体。
能吃。
大黄一口吞下，立刻被雷得满地打滚。
第二颗牙随之松动。
顾三在门外找到对应墙钉，一锤砸下。
牙齿断。
大黄再咬。
顾昭、沈照月和闻令仪在外面沿铃身判断位置。
沈照月的水灵根已经污染，仍能看见水心每一次转向。
“左边！”
顾三砸左墙。
“下面！”
顾昭用修缮牌震开地砖。
大黄只负责最后那一口。
命水大嘴一颗颗少牙。
客卿楼也被咬掉了三段记忆。
顾七忘了自己把工资册放哪。
顾三娘忘了一道汤的盐量。
长凳客忘了刚修好的车轮是左还是右。
这些损失没有因为打赢就立刻回来。
顾秋拿纸在门外记。
谁忘了什么，先留空。
不替他们补。
顾七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他记得工资册长什么样，记得谁欠薪，却想不起自己把册子藏在东墙还是西墙。
长凳客把两只木轮摆到他面前。
“我也忘了左右。”
“那先不装。”
两个人各守一个空白。
顾三娘最难受。
盐量忘掉意味着她不能再凭记忆煮那道汤。她没有随手猜一勺，而是让周不弃从旧食谱中找。找不到之前，那道汤停做。
顾昭忽然觉得，这才是水心最阴的地方。
它吃掉的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一些人第二天仍要生活的小细节。
最后一颗水牙掉落时，大黄已经站不稳。
它仍没碰整座桥。
顾昭再次开缝，将它拖出来。
大黄嘴边全是电伤，肚子却鼓了一圈。
顾三娘把药汤灌下去。
它喝完还想舔碗。
能吃，说明没坏到底。
门内的白石桥残影失去牙齿，终于从客卿楼结构里脱落。
封条趁机收紧，想把整座残桥归入天命殿。
顾昭把修缮牌按到残桥上。
“公共损坏设施。”
“不是天命殿私产。”
牌面亮起。
白石镇一百三十七户的手印隔空浮现。
每个手印下面都多了一点不同的光。
有人愿意把药柜拆成木坡。
有人记住周石生的名字。
有人在撤离以后，回头确认守桥匠也出来了。
这些选择没有被合成一枚宏大的感谢印。
它们一只只推住残桥。
第三席想抓走的是一件“顾氏异常设施”。
一百三十七户推回去的，却是他们自己的镇。
残桥被推回断碑下方。
出口仍封。
至少没有继续拿活人做桥。
系统任务结算。
【十一名活人脱离危险核心。】
【白石镇暂时停止抽取。】
【渡厄水心：破碎。】
【顾氏临时修缮牌剩余两日。】
【获得敬畏值：九百八十六。】
敬畏值到账时，没有任何一个镇民称顾昭老祖。
他们敬畏她敢跳进桥缝。
也敬畏大黄明明怕雷，还真的只咬了一颗颗小牙。
更多敬畏落在沈照月身上。
系统只收与顾氏行动相连的那一部分，没有把所有人的选择都算到宿主头上。
顾昭第一次觉得它这笔账算得还算像话。
五域长明盏的东境灯彻底稳定。
请祖香在卡池里亮起一小截。
客卿楼却被红色封条完全包住。
第三席没有撤令。
它只在封条外补了一行。
【顾氏客卿楼：危险能力已确认。】
【即刻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