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出口在一片乱葬坡。
顾昭爬出来时，头上顶着一片枯叶。
顾三的扫帚卡在井口。
谢闻舟双手有伤，只能让顾昭从前面拽。
大黄最轻松，踩着三个人的肩膀第一个跳出去。
系统定位尺在地面投出五个求救点。
临川城倒计时还剩五个时辰。
距离三百里。
没有飞舟。
顾昭看向系统。
【建议使用交通类卡牌。】
“库存没有。”
【可抽取。】
“建筑定向机会抽交通？”
【类型不符。】
“那你建议得很好。”
远处传来马铃。
严顺的万宝行商队正从山道经过。
他不是特意来救。
是送完药材返程。
看见顾昭从坟坡井里爬出来，严顺沉默很久。
“顾氏出门方式一直这么特别？”
“今天低调。”
严青也在车上。
药峰给他治了第一处灵脉裂伤，脸色仍差，至少能自己坐直。
听说临川桥下有七名活人，他把最快的三匹踏云马让出来。
“不是还人情。”
“我不想以后筑基时，又听见别人替我被塞进桥里。”
严顺没有拦。
三匹马，四个人加一条狗。
顾昭翻身坐到谢闻舟身后。
谢闻舟双手都缠着药布，不能拉缰，只能坐在后面用膝盖控马。
跑出第一道山弯，马差点把两人一起甩进沟。
“你真会骑？”
“以前会。”
“手没坏的时候？”
“马听话的时候。”
眼下两样都不占。
顾昭只好接过缰绳。
她现代只骑过共享单车，踏云马显然不共享经验。
前十里，救援队跑得像一场仓促逃亡。
严青在后面看得欲言又止，最终把一张商队路线图塞给顾三。
“照红线走，别信路边新立的牌。”
第三席已经追到了路上。
顾三与大黄同骑。
大黄不喜欢马。
马也不喜欢一只肚子里有雷的狗。
第一里，两边互相瞪。
第十里，大黄吐了马一脖子。
顾三一路道歉。
踏云马速度仍比普通飞舟慢。
第一块新路牌出现在五十里外。
【临川封城，维修人员请绕行。】
牌下盖着天命殿印，墨还没干。
顾三用扫帚挑开背面。
木板后没有路。
只有一张张开的白纸口袋。
真撞进去，四人会被直接折回青岚宗山门外。
顾昭亮出修缮牌，继续催马。
“维修人员不绕行。”
路牌卡了一下。
规矩只写了请绕行，没写必须。
三匹马从白纸口袋旁冲过去。
第二块路牌学聪明了。
【前路断裂。】
这次路真的少了三丈。
谢闻舟提前踢出一枚撤离阵钉。
阵钉钉在对岸树干，拉出一条窄得只够马蹄落下的阵光。
顾三先过。
大黄在马背上吓得四只爪全张开，过岸后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昭第二个冲。
踏云马后腿踏空半步。
谢闻舟用肩将她撞回马背，自己差点滑下去。
顾昭反手抓住他腰带。
两个人以很不体面的姿势落到对岸。
阵光随即被追来的白线割断。
第三席没有追上人，只截断一条退路。
谢闻舟看了眼剩下四枚阵钉。
“回程得换一条路。”
“先有回程再说。”
谢闻舟拿出五枚撤离阵钉，沿路每五十里钉下一枚。
不是加速。
是留退路。
第三席随时可能从五座工位追来。
跑到第二百里，南海守卷旧标的求救声突然传进定位尺。
一个渔村正在被海水抹掉名字。
顾昭把坐标转给沈照月，仍往临川去。
青岚宗无法出人。
至少能让南海那边知道，求救已被看见，不会被系统自动写成接受委托。
北荒、西极、中州也一样。
每个求救点都收到一句简短回应。
顾昭本可以不回。
五个地方同时求救，任何一句回应都可能被当成顾氏已经接单。
可她刚从一份强行补位的委托里把人抢出来。
沉默有时不是谨慎。
也可能会被旧设施解释成无人反对。
所以三句话缺一不可。
看见。
先救哪里。
其他地方先做什么。
【已看见。】
【当前先往临川。】
【请先自行撤离活人。】
不是承诺全救。
也不是一句“顾氏马上到”。
五座旧设施沉默片刻。
南海率先回信。
【先撤三十七户。】
北荒随后。
【封镇魔门两日。】
西极。
【笼中活物已转移六成。】
中州因果司最晚。
【知道了。】
这些地方没有坐等顾昭。
一份看见，足够让当地人先做自己的事。
五域长明盏在沈照月手里微微发热。
东境以外，四个灯芯都还没亮。
却不再结霜。
临川城终于出现在山下。
山道上已经排起入城长队。
车轮到了深沟边便凭空抬高，像碾过一座人人都看不见的拱桥。
每辆车过去，沟底就传来一次闷响。
车上的人听不见。
踏云马却能听见。
三匹马同时停蹄，不肯再往前半步。
顾昭翻身下马，牵着它们走近。
沟底的敲击随人群脚步一声声错开。
桥还在维持通行。
只是每一次“正常通过”，都在消耗下面那七个人剩余的力气。
整座城没有护城桥。
城门外只有一条百丈深沟。
所有人都从空气中走过深沟。
脚下明明没有桥。
每走一步，城门税牌便扣一块灵石。
有人摔下去。
下一刻又从原地出现，忘了自己刚摔过。
顾昭勒住踏云马。
“桥呢？”
守门人茫然。
“临川一直没有桥。”
他脚下，一块已经磨亮的桥碑正往外渗血。
顾氏临时修缮牌从系统里自行飞出。
【检测到公共设施损坏。】
【剩余有效时间：七个时辰。】
正好卡在救援倒计时之后。
顾昭举起牌。
“顾氏临时维修。”
“谁能带我去桥下？”
守门人还没回答。
深沟里先传来七个人整齐的敲击。
第一轮七声。
停三息。
第二轮只剩六声。
顾氏修缮牌上的倒计时随之缩短半个时辰。
不是设施在催。
是下面真的有人快撑不住了。
他们在下面。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