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手藏在公示墙后。
每当有人完成一项真实工作，它便把结果改成“黄十二能力稳定”。
修好滤网，算大黄稳定。
分出残渣，也算大黄稳定。
连兽契会长砸掉公示玉，都被写成“排除反对意见”。
第三席不需要控制每一个人。
只要把所有努力结算到同一头兽身上，就能证明批量清井仍是唯一方案。
顾昭没有先砸墙。
公示墙连接西极各城，砸掉以后，三十七只兽的放行与运输记录也会一起丢失。
她让桑余把墙上所有“黄十二稳定”逐项抄下，再找真实经手者来认领。
第一条属于修网的三个车主。
第二条属于分残渣的十组御兽师。
第三条属于乌陶恢复的一扇休息栏。
名字、兽名和具体动作重新回到各自位置，白纸手越写越慢。
等它忙着覆盖第二十八份记录时，顾长庚从墙后抽出了一根控制笼门的白线。
线没有斩。
顺着它，正好能找到三十七扇门被统一改动的位置。
乌陶把旧门图铺满谷底。
十二扇休息栏。
十三扇隔离栏。
十二扇封存笼。
三种门本来有三种开法。
如今所有锁芯都被换成同一枚外部放行印。
“恢复原样要多久？”顾昭问。
“一个月。”
“先恢复能选的部分？”
乌陶看向门轴。
“拆统一锁。”
统一锁一拆，门不会自动打开。
休息栏可以由兽从内推。
隔离栏需内外各碰一次。
封存笼则仍需要巡栏医与笼内活物共同确认。
它们会重新变成三十七扇不同的门。
每扇门恢复后先试开一次，再由笼内活物决定是否通过。
顾三远在北荒重做换班箱，仍通过长明盏传来一句建议。
“别先拆最牢的。”
“为什么？”
“先拆最容易验证的。”
他们从老青牛的隔离栏开始。
老青牛暂时不想选去留。
它只想夜里门别自己开。
乌陶在外按住半边锁，老青牛在里面用角顶住另一边。两边同时用力，统一锁芯从门中退出。
门没有开。
也没有再自行落锁。
老青牛当场卧回草堆，像完成一件与天下大事毫无关系的小事。
第一扇门恢复。
第二扇是白狼霜牙的休息栏。
霜牙已经在外面。
幼狼仍留在门内。
统一锁拆除后，幼狼可以从里面推门。它闻了闻外面的风，最终只把门推开一条缝，鼻尖伸出来，身体没动。
乌陶把这一条缝记为当前选择。
第三扇、第四扇。
越来越多门有了自己的开法。
第七扇门卡住一只会学人声的灰鹦。
它不断喊“我要出去”，真把门打开，又立刻飞回横杆。过去三年，所有人都把重复口令当成离开意愿，开门失败便记它反复无常。
乌陶不再问去不去。
她把谷外、原笼和高处飞台三张图放在地上。
灰鹦啄了高处飞台。
它想离开笼，不想离开乌风谷。
第十一扇门里住着两只共生甲虫。
左边那只每次靠近门，右边便僵硬。旧记录直接判定两只都拒绝离栏。顾长庚检查后发现右虫靠左虫体温存活，突然分开才会僵。
乌陶把整段腐木连同两只虫一起移到门边。
它们没有出门。
先停在那里适应风。
第十六扇封存笼关着一团不具灵智的污染苔。
这一次无需询问去留。
众人只登记危险，保留强制封存。不是每一扇锁着东西的门都应该打开，也不是把所有门恢复成同一种“自由开启”才算救援。
公示墙白纸手想抓这处反例。
【顾氏承认强制关押合理。】
顾昭把对象补全：无独立灵智、会主动侵蚀活物的污染苔。
一句笼统结论重新落到具体东西上，白纸手便无法拿它去替其他三十六只兽关门。
第二十一扇门前，兽契会长第一次亲自卸锁。
里面是他十年前卖给灵兽司的一头黑豹。
交易合法，价款结清。
黑豹见到他便扑上栏杆，左耳缺口正是当年捕捉所伤。
会长没有用今日帮工抹掉旧买卖。
他只把统一锁芯卸下，退到三丈外。
黑豹没有攻击，也没有靠近。
它背对他走向另一扇门。
会长把这次选择记在自己手里那份旧契后面。
过去仍在。
至少今天没有再替它选一次。
白纸手从公示墙扑回谷内，试图把所有门重新接到一枚印上。
三名万兽行车主先用拆下的车板挡线。
兽契会长带御兽师守公示墙。
桑余负责逐门记录材料账。
顾长庚没有用老祖身份下令。
他守在最难的封存笼旁，谁需要筑基圆满的力气，谁开口再出手。
第十九扇门，一只毒蝎需要他压住尾针。
第二十四扇门，两头争地盘的沙豹拒绝同时开门，他便把中间隔板先补回去。
第二十九扇门没有兽。
名单却写着“黄十三头部”。
乌陶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排被剪下的旧工牌。
黄一到黄十一。
黄十二的位置空着。
每块牌背后都少了离岗那一角。
第十三号计划拿走的不只是一群兽的能力。
还删掉了前十二头吞规兽如何离开的记录。
大黄站在笼外，没有进去。
它只把自己的裂工牌推到那排空处前，又往回拖了一尺。
和它们放在一起。
不放进笼。
顾昭照原位置封存。
第三十七扇门恢复时，谷底所有统一锁芯堆成一座小山。
三十七扇门共花去六日。
期间有人退出，有人补进。
万兽行九辆车只剩四辆仍在，北荒猎盟派来的寒丝也用完。乌陶没有把离开的人写成临阵脱逃，只按实际工时结算。
第六日傍晚，第一扇休息栏终于由幼狼从里面完全推开。
它走到白狼身边，又自己回笼一次，确认门不会落锁后才出来。
霜牙没有替它完成那一步。
白纸手再也牵不动三十七种开法。
它转而钻进乌陶手腕。
那半个陌生姓氏一口气长完。
巡栏印在她头顶展开。
【失踪司正已归位。】
【乌陶身份注销。】
只要她接受，便能获得完整职权，接管全部笼门。
也会失去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