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月没有当场回答旧标。
谢闻舟先拆右手绷带。
医修允许轻用，不代表伤已经消失。掌心两道裂口刚结薄痂，指节弯到一半便会发抖。
他把重阵盘交给闻令仪保管。
自己只留五枚轻钉和一卷阵线。
"先搭返程点。"
顾昭看向海上三十七扇门。
"这里已经是撤出来的地方。"
"人出来了，名字还在海底。"
"我们若下去，也得有回来位置。"
这是他从白石镇与无名封存区两次撤离里整理出的新标准。
第一步，确认谁要进。
第二步，确认谁在外接。
第三步，返程点不以身份为锚，只以当日物件和本人选择为锚。
第四步，搭阵的人不默认最后撤。
许潮生负责外接。
顾昭、顾长庚和闻令仪先登记可能下水。
沈照月因见证次数用尽，当日不下。
谢闻舟负责搭阵，也不下。
大黄在海边看鱼，暂未选择。
没有人因为队伍惯例被自动填进去。
谢闻舟在晒网坡钉下第一枚轻钉。
阵线刚绕过指节，右手便抖了一下。
线歪了半寸。
过去他会拆掉重来。
这次他让许潮生把歪处标出来，继续搭第二段。
返程阵若只在布阵人手稳时才有效，换个人便不能用。
第一轮试阵由一只空鱼篓下水。
鱼篓上挂着今日物件牌，牌面写破口、蓝布和孩子明确同意借用的时限。
入水十息，阵线将它拉回。
回来的却有两只。
另一只外形完全相同，底下蓝布也补在同一处，只是没有今日借用印。
许潮生伸手去接，被谢闻舟用阵尺挡住。
"返程点把旧记忆当成了人。"
海底能复制过去的物件。
复制不了今天刚做出的选择。
顾昭用旧木勺敲了敲两只鱼篓。真鱼篓上的借用时限发热，假鱼篓只会重复孩子过去说过的话。
"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它一连说了七遍。
大黄终于做出选择。
它走到假鱼篓旁，没咬，只用爪子把它推离阵线。
假鱼篓一碰海水便散成白纸鱼。
谢闻舟在标准上补第五条：返程锚必须包含当日新增、且可撤回的选择。
他让许潮生亲手改阵。
许潮生不会阵法，第一枚钉下歪得比他还多。
第二枚由报潮的小姑娘落。
第三枚交给守公共门的老妇。
三个人都只学自己负责的一段。任何一段断开，外接人都能看出问题在哪里。
谢闻舟不用一直留在这里。
第二轮，空陶罐下去，只回来一个。
第三轮，许潮生系着腰绳走入及膝海水。
他在水下故意把代表自己的贝壳换到另一侧，返程阵没有强拉。等他把贝壳放回原位，三名外接人一起收线，他才回到礁石。
阵能尊重临时改变。
代价是慢。
一次最多接三个人，每次要重新核验物件与选择，快不了。
顾长庚问："海底若有一百八十九个名字，得接多久？"
"今天不接一百八十九个。"谢闻舟重新缠上右手，"先接三个能查路的人。"
薄痂仍裂开一线血。
他把剩下两枚轻钉交给许潮生，没有再碰。
闻令仪替他记下使用时长：一刻钟。
低于医嘱上限。
也足够完成一次可重复的试验。
入水名单重新确认。
闻令仪看过海底旧标的权限后退出。她的司录印一旦进水，可能被旧标误认成断掉的上级主线。
她留在岸上，负责比对每次传回的记录。
大黄把爪印按在顾昭旁边。
它选择下水。
顾昭又问一次："只找路，不吃白纸鱼，随时可以回来？"
大黄按了第二个爪印。
顾长庚最后登记。
三人。
正好是返程阵一次能接回的上限。
下水前，闻令仪要求再做一次活人撤回试验。
这回不是许潮生。
报潮的小姑娘自愿走到第三层台阶，手里只拿今日敲过的小锣。
她下去前说日落前回来。
走到第二层时，又改成现在就回。
三名外接人刚要收线，旧标却替她补了一句：【完成探路后返回。】
阵线随即绷紧，想把她继续往海里送。
小姑娘敲锣。
一下代表涨潮。
两下代表撤回。
这是她和岸上人刚定的今日信号，旧标没有收录。
许潮生先放松主绳，老妇移开第二枚钉，抱鱼篓的孩子把她的贝壳推回岸侧。
三处动作缺一不可。
小姑娘被接回来时鞋底全湿，脸色却很亮。
"它改了我的话。"
闻令仪把原话、补写和两声锣分成三栏。
"以后看见返程条件变长，先停阵。"
谢闻舟补第六条：旧记录增加的任务，不得覆盖本人最新撤回。
他让三个外接人各自复述。
许潮生记得最全。
老妇只记住"想回就先松绳"。
孩子记成"两声锣"。
三个人说法不同，实际动作却能接上。
返程标准无需人人背出同一段口诀。
顾长庚看完演练，把自己的灵力锚从阵心撤掉。
此前他担心轻钉承受不住，暗中托着阵线。若一直托着，今日试验成功只能证明他在时能用。
灵力一撤，第三枚钉向外滑了半寸。
老妇重新砸稳。
阵没散。
顾长庚站到外圈。
"真掉下去，我再接。"
"你接的是人。"谢闻舟提醒，"别连海底的门一起拔。"
"知道。"
顾三在旁边添了一句："上回他说知道，北荒少了半块门槛。"
顾长庚看向海面。
"那块门槛本来就烂了。"
紧张的几名外接人笑了一声，手上阵线反而松紧一致。
最后，顾昭把三人的回程顺序写清。
有人受伤，伤者先。
无人受伤，按最近的出口先回。
她不默认自己最后，也不默认老祖断后。
规则写完，三人分别按印。
顺序也已写明。
潮落时，海底露出一道由三十七块门牌铺成的阶梯。
每块门牌都写着同一句话。
【回家。】
顾昭没踩。
她先把自己的今日物件牌丢下去。
牌落在两块门牌之间，硬生生挤出第四十级台阶。
上面写的是：【下去查路，日落前回来。】
三人踩着这条当天才有的路，沉入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