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令仪回到中州第一件事，是交出司录刀。
天命殿审查没有结束。
她在青岚宗外陪沈照月离开，又以个人名义给南海运单盖时间戳，已经触发第二次内部问责。
主审者仍是杜衡。
审室只有一张桌。
闻令仪坐下前，先确认记录由谁保管。
“天命殿。”杜衡说。
“我需要个人副本。”
“可以。”
“当场带走。”
杜衡停了一息。
“可以。”
第一问，她为何离开青岚宗审查区。
“杜主审未批准，也未禁止。山门留影石有离开时间。”
第二问，她是否用司录身份替沈照月担保。
“没有。我以本命印申请护送，申请未获批，后续只以个人身份同行。”
第三问，她为何给南海记录盖章。
“我盖的是见证时间，不是事实结论。”
杜衡把主灶三号拓本放到桌上。
“你知道这会让天命殿卷入顾氏旧案。”
“时间已经发生。”
“你可以不盖。”
“可以。”
“仍选择盖？”
“是。”
她没有把每次决定都说成迫不得已。
杜衡又问：“若旧案证明天命殿参与切断五域归路，你还会记录？”
“会。”
“若记录毁掉你的司录职位？”
闻令仪看向桌边的司录刀。
“职位可以撤。发生过的事不能跟着撤。”
审室外传来一声剑鸣。
天命殿内部有人要求立即停职。
杜衡没有同意，也没有替她辩护。
他按程序询问最后一项。
“你与顾昭是什么关系？”
“阶段性合作。”
“与沈照月？”
“我见证她的选择，她也可以拒绝我的记录。”
“与天命殿？”
“现任司录使，正在受审。”
三个关系没有一个是永久效忠。
门外剑鸣更重。
审查结果暂时停职七日。
司录刀留在天命殿。
本命印属于她自己，不收。
闻令仪拿到完整副本，当场离开审室。
杜衡随后追出来。
“我有一项非审查信息。”
闻令仪停步。
“是否记录，由你决定。”
杜衡递出一份因果司内部调令。
七十六年前，五域归路关闭当天，天命殿派过一支十二人审查队进入顾氏内务房。
带队者使用杜氏剑印。
十二人无一返回。
调令后来被改成从未出发。
“你家的人？”闻令仪问。
“我祖父的师兄。”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
“你想让我替你查？”
“我会自己查。”
杜衡只要求她将这份调令与因果司的六只空碗做时间比对。
闻令仪没有接原件。
她让杜衡先在天命殿公开留影石前展示，再由双方各拓一份。
若他日后改口，原始展示仍有第三方时间。
杜衡照做。
留影完成后，调令底部浮出被遮住的第十三个名额。
【外部引路：顾氏内务总管。】
顾氏内务总管当日既带天命殿审查队进门，又在因果司以总印承担主责。
按照现有记录，他像整件事的中心。
可顾三娘刚用一碗粥证明，如今坐在总印下的活物不是他。
过去签印的人与现在占位的人不能直接混同。
闻令仪将比对结论分成两页。
第一页只写七十六年前。
第二页只写今日。
她带副本前往因果司。
半路却收到顾昭的短讯。
【旧库封街。】
【别用司录身份进。】
闻令仪看了看刚被收走的司录刀。
她现在本来也用不了。
街口，十二名催债吏换成十二名执剑人。
领头者持杜氏剑印。
样式与七十六年前调令上一模一样。
他向闻令仪行礼。
“奉杜主审命，封锁因果司。”
杜衡本人此刻还站在她身后。
两枚杜氏剑印，同时出现了。
杜衡没有拔剑。
街口领头者却先下令：“拿下伪印者。”
十二柄剑同时指向杜衡本人。
闻令仪退到两方中间以外。
她当前停职，无权调动任何一边，也不打算用身体替谁证明真假。
杜衡取出刚才留影石生成的时间副本。
“我的剑印一刻钟前仍在审室登记。”
领头者也出示调令。
调令时间更早，落的是杜衡全印。
两边文件都通过天命殿外层核验。
杜衡问对方姓名。
“审查十二队，队首杜一。”
这正是七十六年前失踪队伍的旧编制。
十二人容貌年轻，衣甲却留着旧式剑槽。他们不是当年的人，记忆里却只有那份没完成的封库命令。
“命令内容？”杜衡问。
“阻止顾氏销毁因果旧档。”
“谁签发？”
“杜主审。”
“哪一任？”
杜一回答不出。
剑印只会把当前杜氏持印者补进签发栏。
今日是杜衡。
再过一代，就会变成下一个人。
闻令仪让双方都把剑放在地上。
杜衡先放。
杜一不放。
“伪印者无权要求。”
“这是我个人提出的核验办法。”闻令仪道，“你可以拒绝，拒绝也会记录。”
杜一停了一息，最终只让队员收剑，自己仍持。
差异出现了。
杜衡愿意暂时离开剑印核验身份。
杜一的身份只能靠剑印维持。
顾昭从封街另一侧赶来，没有拿出任何老祖卡。
她把顾三娘封存的那片杜氏剑穗放在地上。
杜一看见剑穗，手中印章立刻转向。
【审查队员十二，已归队一。】
它把一块七十六年前的材料当成活队员。
杜一脸色第一次变化。
“我们也是这样来的？”
没人急着回答。
顾昭让他自己看十二人的影子。
午后日光下，十一人有影。
杜一脚下只有一枚剑印形状。
他才是由岗位规则补出的队首。
另外十一人仍需逐个核验，不能因为跟着假队首便全判成假。
杜一慢慢放下剑。
剑尖触地，街口封锁没有解除。
旧库深处却传出一道命令。
【审查队已到齐。】
【开始销毁顾氏五域关闭原始令。】
闻令仪把街口变化送进三份副本。
一份给天命殿公开档。
一份给因果司门外债户。
一份留在自己本命印里。
杜衡问她为何不用刚才约定的个人副本。
“个人副本若被收，我又只剩一份。”
停职让她暂时失去司录刀，也让记录第一次真正离开职位。
杜一看着那三道光，主动要求第四份。
“给审查十二队。”
“由谁保管？”
十一名队员各有不同意见。
最后他们选了那名没有姓名、只记得断剑的人。他不认杜一为永久队首，也不属于当代天命殿编制，反而最不容易被两边直接收走。
断剑人接过副本，只登记今日保管到黑火停止。
杜一没有替他延长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