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拍卖榜熄灭,回路行掌柜路辛仍没有走。
系统没有强迫。
因果市的榜也因缺少本人确认,只亮了半边。
灰衣掌柜并不失望。
“你会想知道本命碑在哪里。”
“先说你是谁。”
“回路行掌柜,路辛。”
顾秋查商籍。
中州确有回路行,开了七十六年,主营断路、废路和无人认领的归路。
路辛本人每十年换一次。
画像、指纹、灵息全换。
名字不换。
“这是岗位名?”顾昭问。
“生意名。”
“今天说话的人叫什么?”
路辛笑了笑。
“不卖。”
他不肯交私人姓名。
顾昭也没拿候选权限硬查。
双方只以回路行掌柜和顾氏临时候选交谈。
路辛声称七万三千六百不是独立的人。
是五域归路关闭后,同一批人每一次“本应返回却没返回”的累计次数。
一个人被挡十年,可以产生十次。
一条申请每月应返,也能累计几十次。
所以付七万多灵石无法让七万多人回来。
实际关联对象可能只有两千。
这与旧库没有挂牌、正在被活人代偿的两千相合。
石五取出年度增长表。
第一年两千。
第二年四千。
此后并非每年整齐增加。有人死亡、有人放弃、有人找到别的路,增长逐年减少。
七十六年累积到七万三千六百。
近三年总数完全没动。
顾昭问:“为什么停?”
路辛指向大黄。
“有东西开始吞掉散落的归路规则。”
大黄龇牙。
黄十二三年前出现在顾氏祖宅附近。
同一时期,旧库不再新增返还人次。
这能证明时间相关。
尚不足以说明大黄吞了两千人的路。
黄十二工牌写的是处理脱离主体的残片。
它更可能清理了已经散落、无法送达的计数规则,让旧库停止重复加账。
顾三娘查看它最近饭量。
三年若吞下七万多片,大黄不可能只留下几次拒食记录。
路辛没有坚持。
“回路行只看账停的时间。”
“所以你想买它?”
“我想买一条能清废路的兽。”
大黄退到顾昭身后。
“它不卖。”
“我知道。”
路辛取出真正的交易物。
一张两千人的原始名单。
名单没有姓名,只有返还起点、终点与失败次数。
北荒到中州四百人,西极到各地主仆、兽工共三百六十人;南海三十七份变更申请涉及一百八十九人,中州内部七百五十一人,顾氏内务及附属三百人。合计正好两千。
其中很多人已经死去。
回不来不代表债能抹掉。
需要返还的可能是遗物、姓名、申请、工钱或一份迟到的死亡通知。
旧库把所有不同责任压成人次,再按灵石计价,才有那张荒唐催债单。
顾秋将两千项重新分成六类:活人归路、遗物返还、身份更正、未付劳动、死亡告知,以及未知。
六类不能用一种终身值守抵销。
路辛提出价格。
顾昭替他在本命碑前做一次候选确认,他交出名单原件与碑位。
“确认什么?”
“确认你见过它。”
“只见过?”
“只见过。”
回答听上去干净得过分。因果司最危险的词往往就是“只”。
顾昭要求查看完整契约。
路辛递来。
正文确实只有见证。
契约背面却连着一条旧规:家主候选见过本命碑后,若未明确拒绝,将自动进入继任考核。
路辛没撒谎。
他省略了后果。
顾昭把契约还回去。
“名单可以另买。”
“你出什么?”
“三十七份南海运单见证副本,加六百二十一次代偿疑点目录。”
回路行做废路生意,同样需要这些资料。
路辛衡量片刻,同意交换拓本,不给原件,也不给碑位。
双方各自核验。
名单拓本到手后,顾秋发现两千项里有一条属于顾长庚。
起点顾氏祖祠。
终点本命碑。
失败次数七十六。
应返之物写着:【一成修为。】
每年,本命碑都该返还顾长庚一部分封印修为。
每年都被五域关闭令拦下。
若七十六次合并兑现,他可以立即恢复一成。
路辛看着那行。
“现在知道碑为什么值钱了?”
顾长庚却问:“这七十六次,算在谁的债上?”
名单回答:【五域现存生灵。】
他的修为若回来,代价会向五域所有仍活着的人分摊。
条款仍在。
顾秋继续往下算。
七十六次一成修为若平均分到五域,北荒每名活人承担的会是一段镇魔值守;西极承担兽道维护;南海承担户籍承重;中州承担因果代偿;东境承担祖祠供能。
每一项都沿用当地最熟悉的劳动。
看起来公平。
实际没人被问过。
一个南海渔童可能因此每月替陌生老祖举一次灶。
一只西极灵兽可能终身多巡一段笼栏。
顾长庚恢复得越快,分摊越重。
路辛说回路行可以替他们收集同意。
“两千个人,逐个签。”
“死人呢?”
“由后人。”
“没有后人呢?”
“由当地司署。”
话说到当地司署,所谓逐个签又变回了层层代签。
顾昭拒绝这份服务。
本命碑位置继续由路辛保留,但名单拓本已经足够让各地先做返还分类。
顾秋把七万三千六百从债务总额栏移出,改成历史失败次数。
今日起,每完成一次真实返还,只在对应对象下记结果,不从总数上制造“还清百分比”。
第一项真实返还当天便开始。
北荒罗钉的后人只找到一名外甥孙女。她不要求恢复祖辈名誉,先要看死亡与假按印两份原件。
旧库只能给拓本。
北荒能给同班签收记录原件。
她核验后选择接收罗钉遗留的一枚铜钉和一封迟到七十六年的死亡说明,拒绝替他原谅因果司。
名单将这一项标为:【遗物已返,死亡已告知,自愿代偿争议保留。】
一次返还可以处理一部分,也允许剩下的问题继续存在。
七万三千六百的历史数字仍在。
罗钉这一生却不再只剩其中一个数。
他的外甥孙女把铜钉带回北荒,死亡说明则留一份在中州。两地各有原始去向,谁也不能单独改完。
第一项就此暂停,等待后续申诉。
不催后人表态。
只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