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的旧职影子出现在维护廊另一端。
它披镇魔司甲,修为远超筑基,脸却是一片空白。每走一步,原稿层便替它补齐一段“老祖归来、万职听令”的威压。
真正的顾长庚通过见证网看见投影。
“旧镇魔司主令。”他说,“七十六年前留在本命碑,后来已拒绝恢复。”
原稿不认后来。
它只认角色最强、最方便的版本。
旧职影子命令第七十五工位开门。告警连续升到一级,外仓坐标跳得更快。若门被强开,对方可能再次被绑定为工位材料。
顾长庚留在门外,继续判断旧令结构,只是不再亲自进入。
“肩甲下第三枚扣。”顾长庚说,“那里是旧令回收口。”
顾三绕到影子侧面,扫帚柄卡住第三枚扣。裴行川只挡长枪,不正面斩影。顾昭把顾长庚三十日门体顾问单投到回收口。
旧职影子读到的当前职责只有验门与污染判断,没有调用第七十五工位。
它停了一瞬。
原稿层试图覆盖合同,写回终身镇魔司主。外部顾长庚将自己的拒绝解封记录、本命碑五人锁位条款和七日新顾问单逐一送入见证网。
三份现实记录同时压上去。
影子的盔甲开始脱落。
它仍比众人强。长枪扫过,裴行川肩头见血;顾三的扫帚折断;维护廊塌了半段。可它失去无限调用旧职的权限,每出一招都需从本命碑旧账里取力。
顾秋在外部锁住那笔账。
欠款七万三千六百块下品灵石。
旧职影子调用失败。
顾昭第一次觉得顾氏破产也有破产的好处。
影子散去前,胸甲内掉出一张卷得像针的纸。展开后,顾知还的笔迹露了出来——一份写给第七十五工位的撤回申请。
申请时间是七十六年前第三日夜。
“三日临时关路已达避险目的。本人申请于明日辰时重开五域归路,不再续期。”
收件栏盖着失败印。
第四日辰时,工位无人接收。
这份纸证明顾知还曾主动撤回关路,却不能抹掉他最初发起三日关路的责任。顾昭把两段都存下。
第七十五工位的告警降级。
它没有道谢,只打开一条新的维护通道。通道门牌写着:未完成撤回件。
顾长庚仍在门外。
他看见顾知还的笔迹,沉默片刻,只说:“是他的字。”
顾昭问要不要继续看。
“看。”
通道深处,更多撤回件挂在墙上。最前面一份写着:若工位无人,交由自动保全程序临时回应。
签发时间是第四日。
第七十五工位这些年的“回信”,很可能从来不是活人在写。
顾昭把十二张答句逐一编号。四张是明确边界,三张是状态报告,两张拒绝补位,剩下三张内容模糊。最常出现的“已有使用者”来自第六张,墨迹属于七十六年前;“第三口锅不在我手里”却是后来加入,纸龄只有二十年。
至少有人在五十六年后接触过答复架。
顾三拆下加页卡槽,发现安装者用左手,且不熟顾族榫法。螺钉拧得过紧,木板裂过一次。长凳客只能确认卷运七号事故中有人左手包伤,不能确认是同一个。
答复架还存有未发送的问题。有人问工位内是否有活人,程序因无对应答句沉默;有人问愿不愿离开,程序却误用“拒绝强制召回”回答。外界可能把这当成当事人主动留下。
顾昭将历史回信全部降为程序来源。它们仍能证明工位曾设置哪些边界,不能单独证明当时谁在里面。
这一修改让许多旧推论失效,包括她们一直认为的微弱活人回应。
线索变少了。
可少掉的,是本来就不该算进去的确定。
顾昭把过去据此做过的公开结论逐一撤回。“第七十五工位有微弱回应”改成“自动答复架曾发送回应,人工来源待核”。原句保留在旁,注明何时、为何失效。
一些相信前任还活着的人因此愤怒。微弱回应是他们多年唯一希望。有人指责顾昭宁可讲程序,也要把活人写没。
顾昭承认自己也希望那边有人,只是不能让自动架替对方继续受困。
长凳客在撤回页画了一张空长凳:“今天是空的。昨天谁坐过,等人回来再问。”
反对意见被允许留在下面。撤回结论没有带来轻松,只让下一次真正的人工作答更重要,也更需要防备。
旧职影子散去后,顾长庚的现实体温骤降。投影借过他的职位,也带走一小部分封印稳定。医修要求他停顾问半日。
他没有以外层还需要自己为由拒绝。高阶污染判断暂交陆持印尚未出现前的系统预警,权限不足时就写不知道。
顾昭第一次在没有老祖判断的情况下进入撤回通道,速度减半。队伍多花两刻钟验证黑火,却没有因此把顾长庚叫醒。
把老祖留门外,也包括允许他在门外休息。
旧职影子每调用一次欠款,外部祖祠账上便多一笔利息。顾七发现后立刻冻结授权,避免打败投影却让真实顾长庚背更多债。
影子最后一枪落空,枪尖却挑出一张压在旧账下的撤回书。
落款:顾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