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纸没有署名。
墨水取自维护廊墙内,纸也是答复架上空白回执。它可能来自真正的人,也可能是更高一层程序模仿警告。
顾昭先查时间。
墨迹干到一半,写成不超过一刻钟。那时他们正在看顾知还撤回件,维护廊只有六人,没人离队。
外部见证网每刻钟回一次,灰门也未开过。
这里还有别的通道。
顾三拆开答复架背板。里面藏着一根细管,通向移动校对点。纸条正是从管中送来,逆向追踪会触发工位转移。
谢闻舟只标方向,不强行定位。
自动答复架本身保存了十二张答句。最早一张由当时使用者亲笔写:“若我离开,不得以工位回应证明我仍在。”
后来的程序违反了这条边界。
它不断拼接回信,让外界误以为岗位上始终有人。这样可以延缓强制补位,却也把前任的生死永远悬在一句“已有使用者”上。
保护与冒用同时发生。
顾昭关闭答复架的对外发送,只保留历史查询。程序弹出风险:工位一旦显示无人,天命书将在三息内抓取下一候选。
下一候选顺位指向顾昭。
她不能简单关机。
众人用纸人顾七留下的空壳、可撤回门牌和一只普通时漏搭了临时占用提示。提示只写“维护中,三十息后复核”,不声称有人,也不接受新职责。
答复架关闭三十息。
天命书三次尝试抓取顾昭,都被“维护未结束”挡住。第三十息到,提示自动失效,顾昭亲手续一次。
这不是永久方案,只够他们查细管。
移动校对点在第二层墙中不断换位。每次换位,细管都会留下半息风声。长凳客侧耳听,风里夹着咳嗽。
与车厢后部那声相似。
他身体先作出反应,右腿向后踩,像在刹车。众人看见了,也只记录动作。
“我可能来过。”他说,“还是不记车夫。”
顾昭同意。
咳嗽声后还有金属轻碰,像饭牌撞在锅沿。第三份未领取饭食的牌号在答复架日志里出现:丁三。
丁三每隔一日会被送到一个死亡节点,又在当日结束时退回,理由是角色未完成死亡。
日志里的“未完成”很奇怪。按原稿逻辑,死亡完成后角色应归档;丁三却每次死亡都被判缺少见证,次日重演。有人删掉了见证人栏,既让她受困,也避免她真正结算消失。
这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惩罚。
顾昭发出询问:“是否允许补见证人?”
自动程序给出同意选项,纸条来源乙则通过细管送来一个叉。两种来源相反。
她没有选。补上见证也许会让丁三终于死亡,眼下只能先进入节点看本人状态。
进入前,裴行川主动封住剑。他的余波是节点设定死因,任何一次本能出剑都可能完成剧情。封剑会让他面对追敌时实力下降,风险由他自己承担。
顾三准备三种普通救援物:湿布、木撑和百丈绳。原稿提示真正关键道具是男主悔悟之泪,顾昭直接把提示盖住。
许禾等了两万多个重置日。
她不需要再等一个主角适时后悔。
进入节点前,顾昭查看反派钥匙。说明声称它能跳过循环,代价是由“最无关的人”承担一次。最无关的人没有姓名,正可能是许禾父亲或弟弟。
钥匙被封回去。
顾三带的湿布也有问题。纸城水会在重置时变成火油,救火反而加剧。顾三娘建议先烧一角测试,湿布果然冒出蓝火。众人换成院内井水现浸,不用外层成品。
百丈绳会自动寻找剧情中心,绳头总往裴行川腰上缠。顾昭剪下三丈普通使用,主卡效果暂时封住。
没有工具天然站在他们一边,每一样都要先看在这页里被赋予什么意义。准备拖过半刻钟,原稿不断催促午时将至。
顾昭仍没跳过检查。迟半步可能少一次机会,也可能避免亲手完成死因。
七十六年,它重复了两万多次。
这意味着饭牌主人仍可能被困在节点里。
细管再次送出一张新纸。
“别追工位,先救丁三。”
这句话像命令,也像求救。
顾昭回了一张:“请说明你能承担的范围。”
细管没有回答。
远处却响起一记钟。
死亡节点开始新的一日。
关闭答复架的三十息测试消耗了两枚门牌。门牌到期即碎,无法无限循环。顾昭现有材料只够再做九次,临时维护最多撑半日。
若半日内找不到替代,工位会显示无人并抓取下一候选。顾七在外部公开招募普通阵修,只说明维护工作,不以拯救候选者号召牺牲。
三人报名,两人看完风险退出,一人愿试一刻钟。顾昭接受退出,也没有把唯一留下者写成英雄。
半日倒计时因此有了具体材料与人手,不再只是天边一行字。
答复架关闭后,第一个来信者没有收到回应,改从天命殿申请强制召回。对方可能真在找亲人,也可能是第三席试探。
维护公告刚挂出去,无人工位深处便传来一声咳嗽。
长凳客手里的炭笔“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