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先停。
他把断扫帚放到门边,挂出半日停工牌。纸城的门立刻开始歪,维护廊每隔十丈便多一条错误岔路。
顾昭把工牌推回桌角,没叫他复工。
谢闻舟按现有图纸接管一段,走错两次,仍能慢慢前进。
顾三娘关闭主灶,只保留三锅普通粥。客卿楼少了灵脉药膳,伤员恢复变慢,普通厨房多烧两捆柴,也没因此死人。
顾秋休三日,顾七只接当日紧急账。顾长庚的顾问时段到点后也停一刻钟,不因原稿层危险自动续班。
大黄最积极。
它把黄十二工牌角吐进证物袋,叼着自己的饭盆去院里晒太阳。规则催它巡栏,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清理名单不断闪烁。
这些人功能降低,世界确实变得不方便:门更难找,饭效变差,账目积压,镇魔污染判断慢了一刻钟。可功能缺口没有自动变成活人消失的理由。
普通人开始补位,却都带期限。
两名青岚宗弟子接了半日墙,药城账房核三册运输,许禾在外部见证点接一刻钟饭食登记。她过去做过账,愿意试这一刻钟。至于救命恩情,没人拿来抵工钱。
原稿层无法再画出一条“顾氏遗存者不可替代”的忠诚线。
清理失败。
第三层白墙因此裂开,墙后露出一条一直存在的暗线。暗线绕过纸城所有主剧情,连接顾七等人的空白处。七十六年来,每当原稿要注销他们,线便给角色记录添上一小块未完成。
欠薪未结、交班未完、工坊门待修、最后一顿饭未做。
有人一直用“未完成”给他们续命。
顾七看见欠薪线,神色复杂。
这条线救过他,也让他七十六年无法真正下班。
系统识别到守卷印气息。
不是第七十五工位,也不是顾昭临时候选令牌。它来自当前仍在履职的守卷职权。
持权者知道顾氏遗存者的存在,暗中给他们留白,却从未询问他们是否愿意用未完成职责换存续。
顾秋冷笑:“又一个为我们好。”
暗线尽头传来一次正式通信。
“请临时候选者前往无名会面地。可带一名见证,不得带职位。”
落款不是姓名。
只有一枚正在履职的守卷印。
现任持权者终于愿意见面。
通信末尾还附着一条禁带清单:镇魔司主、天命殿在职印、完整顾族总账、任何能强制确认姓名的法器。顾昭逐项核对,发现临时候选令牌不在清单上,却仍属于职位。
她没有钻空子。
陆持印尚未公开身份,禁带清单也可能是陷阱。孟执事建议至少带一件反向取证物,顾昭选择最普通的炭笔与三张纸。炭笔不能破阵,只能在守卷印改写前留下压痕。
见证人选择也出现争议。顾七熟悉旧账,顾三能修门,谢闻舟能判阵,长凳客最少职位。能力越强,越可能触发会面地防御。
顾昭把人选说出来,长凳客先问:“多久?怎么退?里面若叫我车夫,算不算停工?”
一刻钟试入,门外设返程绳,任何身份诱导出现即停。三项写清,他才接单。
定金一块灵石。
顾七觉得太少,长凳客却只肯收一块。价格由接活的人定,不拿危险替他抬成忠诚。
出发前,顾昭还把双锁木匣交给原身确认。原身三下否决以候选者身份进门,又一下同意先到门口。
会面尚未开始,两份意识已经有了不同意见。
集体请假还暴露一个旧问题。顾三停工后,过去由他默默修正的三处门牌同时报错,其中一处把伤员送到库房。没人受重伤,却有两箱药被踩坏。
顾三承认自己从未把日常修缮写成可交接流程。他方向感差,却靠身体记住所有错误门;别人接手时无图可看。
半日到了,顾三先画最常坏的十扇门。谢闻舟校阵,普通杂役试走。第一版错两扇,第二版还错一扇。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没有把扫帚重新扛回肩上。
清理名单说这证明顾三仍不可替代。
顾三把第三版交给杂役:“不可替代是我以前没写清。”
他还会修门,但门以后不必靠他一个人永远记得。
请假半日结束,大黄仍不肯戴旧工牌。原稿层把它的晒太阳写成“忠犬为大战蓄力”,连休息也想收回功能。
顾昭把大黄今天真正做过的事列出来:吃两顿、咬坏饭盆、闻一次蓝砂后退、拒绝巡栏。哪一项都没有为大战服务。
大黄听不懂,见顾昭指着饭盆,心虚地把碎片往草里拨。这个动作被记录为生活事故,不是神兽伏笔。
原稿层的标签黯淡下去。它可以预言大黄以后参战,不能把今天每一次翻身都写成忠诚准备。
请假记录传到五域后,有旧设施也申请停半日。六槽分流架只批准已具备替代结构的两槽,其余先列风险,不拿顾氏停工当成所有岗位立即可停的证明。
当晚,第三层白墙裂开一线。
墙后递出一封没有署名的请柬:现任守卷人,请顾昭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