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无痕就醒了。
三年了,每天寅时三刻准时睁眼,比打更的还准。他轻手轻脚从床板上翻下来,里屋传来妹妹平稳的呼吸声。
叶小宁睡得正沉。他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确认那呼吸声匀称绵长,才推门走进院子。
月亮还挂在天边,东边泛着一点鱼肚白。
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晨风里簌簌地抖着叶子,地上落了几颗干瘪的隔年枣,踩上去嘎吱一声碎成渣。叶无痕在树下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拳收于腰侧。
裂石拳第一式——开山。
他出拳很慢。右拳从腰侧缓缓推出,手腕在推到一半时微微一沉。
这个沉腕的动作他练了三年,练到手腕下沉的角度和父亲批注册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一拳推出,拳风打在枣树老皮上,树皮纹丝不动。
收拳。再出一拳。这一拳用上了丹田里那股微弱的气感,拳出到尽头时猛地一震,枣树叶子抖了两片下来。
叶无痕盯着那两片叶子落在泥地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捡起来,搁在树根底下,继续练。
一遍打完,他忽然心念一动。
昨晚那道炸开的光。他记得清清楚楚。四个字浮现在意识深处,没有声音,没有提示,就那么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暗刃系统」。
叶无痕闭上眼睛,用意念触碰它。
一瞬间,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脑海中展开。不是眼前,是在意识里。他“看见”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宿主当前武学:
基础炼体功——小成(33/40)
裂石拳——未入门(6/40)
基础刀法——未入门(2/10)
底下还有四行说明。
系统功能一,武学录入——接触任何武学即可录入,残缺武学自动补全为完整版,前提是宿主已有相关知识储备。
功能二,境界稳固——武道境界永不跌落。
功能三,气息伪装——可随意伪装成低于真实境界的修为,任何人无法窥探。
功能四,武学破境——武学修炼至入门、小成、大成、圆满四个节点时,系统反哺真气,推动修为增长。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睛。
穿越这种事,他经历过。三年前一觉醒来从现代社畜变成了临江县一个十五岁少年,他花了大概三个月才彻底接受这个事实。原身的天赋一般,修炼进度在同龄人里算是中等偏下。但穿越者有一个优势——归纳总结。
父亲叶大川留下的那本巴掌大的批注册,里面零零散散的心得体会,他用三年时间在脑子里归了类、建了框架。发力归发力,实战归实战。这三年他不是白过的。
而现在,这个系统把他三年的积累量化成了数字。
叶无痕重新摆好架势。
他能感觉到,面板上的熟练度数字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每一点进度都对应着他身体里真实的积累。
拳架子的稳定度、发力时腰胯配合的顺畅程度、出拳瞬间呼吸与动作的同步率。这些东西是虚的,但面板把它们变成了看得见的路。
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了一遍基础炼体功。
第一遍,动作标准,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第二遍,下蹲时膝盖往外多开了半寸,腰胯的力量顺着脊柱一路传到肩膀。这一拳打出去,枣树叶又抖了两片下来。
他脑中闪过父亲批注册上一行潦草的字:“不要直推,要沉腕,沉出三寸再发力。”三年了,这句话他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体会到“沉腕”和“发力”之间的那个顿点,是在今天。
面板上,基础炼体功的熟练度从33跳到了34。
叶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三年苦练留下的薄茧。不是幻觉。每练一遍就涨一点,那种充实感是实打实的。
就像往一个空罐子里扔铜钱,每一枚都听得见响。照这个进度,基础炼体功小成到大成不用等太久。
他又练了五遍。熟练度从34涨到35,再到36。每涨一点,他就感觉到身体对这套功法的理解深了一分。
不是力量变大了,是“记得更牢了”。原来练五十遍才能刻进肌肉里的东西,现在大概三十遍就能刻进去。
系统不是帮他跳过苦修。是把苦修的效果放大了。
太阳从东边矮墙后探出头来,把半条巷子染成橘红色。叶无痕收了功,用井水抹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泼上来,把一夜没散的困意全冲走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叶小宁起了,正在灶台边踮着脚够房梁上挂着的干菜。叶无痕走进屋,抬手把干菜取下来递给她。
“哥,粥好了。”叶小宁从灶台上端出两碗粥,用筷子把锅底的锅巴刮下来分成两份。锅巴浸了粥汤,软塌塌的,咬下去有点弹牙。
叶无痕把自己碗里的锅巴夹到妹妹碗里。叶小宁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吃了。沉默一会嚼着嚼着抬起头。
“哥,昨晚那个人……还会来吗?”
叶无痕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
叶小宁低下头继续扒粥,没说话。叶无痕放下碗,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别怕。一个月,哥能解决。”
“我没怕。”叶小宁抬起头,眉毛拧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
叶无痕笑了一下,把碗里的粥喝干净,起身把镇武司的铁腰牌别在腰间。又从墙上取下父亲那把旧刀,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握上去有一层毛糙的涩感。
他把刀挂在腰牌旁边,推门出去。
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隔壁王婶端着洗衣盆经过院门口,冲叶无痕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叶无痕也点头回礼,心里清楚,这客气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腰间那块铁牌的。候补差役也是官身。
院门在身后合上。门框上那道新划痕还在,昨晚锦虎的人留下的。叶无痕伸手在划痕上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木屑。
一个月。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掂了一遍,然后把手里的木屑拍掉,转身往镇武司走去。
拐出巷口时,他脚步顿了一瞬。
昨晚系统激活时,面板上还有一行他没太在意的字。
“检测到宿主三年积累,所有理论积累将在功法录入时自动转化为武学熟练度。”
三年翻烂了一本批注册,把父亲二十年零零碎碎的修炼心得归纳成一套完整的知识框架。他以前不知道这些东西能用来干什么。
现在知道了。
街面上,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支摊。蒸笼掀开,白汽腾地窜上半空,肉包子的香味顺着石板路一路飘过来。
叶无痕穿过人群,远远看见镇武司值房的屋檐挑出街角,瓦片上蹲着一只灰猫,眯着眼睛晒太阳。
校场上传来木刀破风的声音。
候补差役。炼体小成。三十两欠条。一个月。
叶无痕攥了攥刀柄,抬脚跨进了镇武司大门。
与此同时,隔了两条街的一间茶肆里,有人正把一张皱巴巴的借据拍在桌上。
坐在对面的人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借据上的金额和落款,嘴角浮出一丝玩味的笑。
“叶大川的儿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