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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巷战(1 / 1)

收班后,叶无痕沿着主街往家走。

天还没黑透,西边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霞光,把临江县的屋顶全染成了灰扑扑的剪影。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今晚的修炼安排,基础刀法已经七点熟练度,今晚加把劲,争取推到九。明早再练一趟,入门可期。

走到第三条巷子拐角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面围墙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夜行黑衣,身形瘦小,蹲在墙头像只蝙蝠。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扎得严严实实。袋子上透出来的形状让叶无痕一瞬间就明白了,里面是人,一个蜷缩着的人。

采花贼。

他脑子里这三个字刚冒出来,手已按在刀柄上。临江县这半年没少闹采花贼的案子,镇武司档案房里堆了一摞卷宗,失踪的姑娘从十三到十八都有,一直没破。

赵差司在值房里骂过好几回,说这人专挑城郊下手,作案后连夜出城,踪迹难寻。

没想到今天让他撞上了。

“站住!”

叶无痕拔出旧刀,刀身在暮色里泛出一层冷光。

黑衣人回头。三十来岁的男人,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在暮色里闪着浑浊的光。

看到叶无痕腰间的铁牌时,眼神慌了一瞬,又很快定,他打量了一下叶无痕的站姿和呼吸节奏,大概是看出这个差役修为不高。

黑衣人没有跑,反而从墙头跳下,把麻袋往墙角一搁,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缠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干涸的血。

“炼体小成的候补,也敢一个人追?”黑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斜的黄牙,“这条巷子晚上没人走,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叶无痕没说话。他侧身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摆出基础刀法的起手式。虎口贴紧刀柄上的麻绳,粗糙的涩感透过薄茧传到掌心。丹田里炼体大成的气感稳稳地烧着,他压着没放。

黑衣人先动了。短刀直刺,炼体大成的修为在这一刀里展露无遗,刀锋破风,直取咽喉。叶无痕侧身让过刀尖,旧刀上撩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在暮色里炸开。

虎口一震,力道透过刀柄传到手腕,果然比木桩沉得多。黑衣人顺势变招,短刀横削肋下,变得又快又狠,是街头斗殴里练出来的路数,不讲究招式,只讲究快和狠。

叶无痕后退半步,刀柄下沉,用刀格挡住这一削。短刀擦着刀格滑过,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第三刀。黑衣人纵身跃起,短刀从上往下劈,借着体重惯性把力量压到极致。叶无痕双手握刀格挡,当的一声,脚下石板裂缝蔓延,膝盖微屈,刀架稳稳撑住。

基础刀法熟练度——八。

他没有强攻,继续稳守。劈、砍、削、格四个基本动作在手里反复轮转,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黑衣人的攻击线路上,不贪功,不冒进。

他在用这个采花贼当磨刀石,用实打实的生死交锋打磨刀法。

基础刀法熟练度——九。

黑衣人连攻数刀都被挡下,开始急了,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往巷口瞟,看来是想跑。

叶无痕没有给他机会。他将丹田气感往上一提,原本收束着的气息猛地膨胀开来,炼体大成的真实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脚下石板缝隙又裂开几道,旧刀刀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在暮色里一闪而逝——那是系统捕捉到武学突破的临界点,刀锋触及门槛时发出的微微嗡鸣。

基础刀法熟练度——十。入门。

一股暖流从刀柄灌入掌心,沿手臂一路上行,过肩胛,贯脊柱,汇入丹田。丹田里的气感猛地一胀,不再是温厚扎实的一团火,而是一锅烧开了的水,蒸汽顶着锅盖突突地跳。武学入门那一瞬间的反哺来了。

叶无痕一刀劈下。

这一刀和之前所有的刀都不一样了。劈、砍、削、格四个基本动作被彻底打散又重新融铸。起手时刀尖微沉,落到一半腰胯发力,转腕角度不早不晚,劲力从脚底一路传导到刀尖,一气呵成。

短刀应声脱手。黑衣人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他眼睛瞪得滚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叶无痕,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浑浊的凶光,而是纯粹的恐惧。

“你……你不是炼体小……”

话没说完。

叶无痕第二刀已至。刀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干脆利落地划过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巷角的石板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主街上小贩收摊的锅碗瓢盆声叮叮当当,完全不知道这条暗巷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叶无痕收刀入鞘,没有马上去解麻袋。他在尸体前蹲下,伸手探入黑衣人怀中。手指碰到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袱,沉甸甸的。

打开一角——几块碎银子,一些铜钱,掂在掌心里约莫三四两。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纸张泛黄,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天色太暗看不清。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武学录入”的功能,任何武学接触即可录入。

他没翻开,只是将包袱重新扎紧,贴身的衣物里一塞,动作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搜完了,他才起身走到墙角,割开麻袋上的绳索。

里面蜷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是县里锦缎庄才有的细绢,裙摆上绣着素色兰草纹样。

袖口被麻绳勒出了几道红印,发髻散乱,一支银簪斜斜地挂在发间将落未落,簪头镶了一小粒成色不错的青玉。

脸圆圆的,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皮肤白净,眉眼秀气而温顺,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在闺阁里的女儿。

她被吓得浑身发抖,嘴上的布条刚被解开就缩成一团,声音又细又颤:“别、别过来……”

“别怕。”

叶无痕往后退了半步,把刀挂在腰间,语气尽量放轻,“我是镇武司的人。他已经死了。”

姑娘抬起头。暮色里,她看见他腰间那块铁牌,又看见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差役短打,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泪水从那双杏眼里涌出来,她没嚎啕,只是安安静静地掉泪,反而更显得可怜。

“小女子韩雨葭。”

她颤着声报了名字,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叶无痕伸手搀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便马上松开,退开两步。

韩雨葭低着头,一边擦泪一边说:“家父在城东开布庄,今日去城西给姑母送东西,回来晚了,路过巷口就被这人捂了嘴……”

她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两只手死命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叶无痕默默听着。韩家布庄,他知道这家。不算何郑许三大家族那种大势力,但也是殷实体面的人家,在县里开了十几年,口碑不差。再看这姑娘的穿戴谈吐,果然是好人家的女儿。

说话声音软软的,一看就是从小被护着长大的,没见过什么风浪。被吓成这样,哭起来都没忘用袖子遮着脸。

“现在没事了。”叶无痕说,“我送你去主街。”

他走在前面带路。韩雨葭跟在后面,步伐还有些踉跄。走了几步,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敢问恩公姓名?”

“叶无痕。镇武司候补。”

“叶大哥。”她小声念了一遍,像是在把它刻进脑子里。然后声音提亮了一点,带着不好意思的低低鼻音,“叶大哥,等我回到家,能不能再来寻你?你救了我的命,我爹说过,救命之恩——”

“不用。”

叶无痕打断她,“去县衙报个案,让家里人来接你。以后天黑了别一个人走城西巷子。”

韩雨葭被截了话,也不恼,拿袖子擦擦眼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走到巷口时,她又回过头来看了叶无痕一眼,暮色里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认真的笑。

“叶大哥,我叫韩雨葭。你记住了吗?”

叶无痕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韩雨葭这才小跑着跟上巡夜更夫,鹅黄色的裙摆消失在巷口拐角。跑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杏眼里泪还没干,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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