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释？”
裴沉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事关章雪清誉啊！
章雪看着他脸上的错愕，嫩唇呡起。
“只要坐得端行得正，一心为三边县四十万老百姓办实事，那些传言自会不攻自破。”
“况且，市委考察组还在县里调研，这传言是不是捕风捉影，他们比谁都清楚。”
听章雪这么说，裴沉锋心思渐渐安定。
在官场，想成事就得学会承受流言蜚语，在风雨中站稳脚跟。
这场传言，对他们更像一场磨砺。
不过，想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绝无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县长，您在公安局有没有绝对信任的高层？”
他本想问郑通，毕竟上次做笔录时章雪对郑通的称呼很特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章雪眉眼微挑，嫩唇勾起。
“你的意思是，明面上不表态，暗地里必须查清楚，说不定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对。”
裴沉锋立刻点头。
“我在迅腾总部有同学，只要这边能开具协查函，那边就可以按图索骥，锁定谣言发布的IP地址。”
他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冷厉。
“秦书记的留置还需要一段时间，若能在此之前找出散播流言的家伙，不仅能给第二条罪名一个说法，说不定还能让秦书记再休息一阵。”
章雪闻言，眸子骤然亮了。
她略作沉吟，便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那头接通后，章雪声音沉稳而笃定。
“郑学长，有件事拜托你。”
她没有寒暄，直接将三条谣言，二人的推测以及裴沉锋在迅腾总部的资源，逐一说明。
电话那头，郑通的声音干练有力。
“章小姐放心，我立刻安排局里技术科的亲信，协查函和签字盖章我亲自办，后续抓捕也由我亲自带人，绝不惊动赵局。”
“注意安全。”章雪提醒道。
“明白，查清楚后我立刻向你们通报。”
郑通挂断了电话。
裴沉锋心头一松，同时也捕捉到那个称呼。
章小姐。
郑通为何不称章县长，而叫章小姐？
莫不是这位局长知道章雪的真正背景。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章雪收起手机，看向裴沉锋的眼眸亮得惊人。
“沉锋，你今天没被流言冲昏头脑，还能冷静思考应对之法，很难得。”
沉锋？
这还是章雪第一次如此称呼他。
裴沉锋迅速敛去嘴角的笑意，神色依旧稳重。
“是县长抬举。”
章雪的语气又柔和几分。
“明天到县委大院，不用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我明白。”
裴沉锋点头。
“那就好。”
章雪笑了笑，抬手看表。
“不早了，我先回去。”
……
次日清晨七点，县委大院食堂。
裴沉锋进门时，明显感觉气氛不对。
食堂在他踏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不少人端着餐盘向他投来目光。
有好奇的，鄙夷的，嘲笑的，还有人暗地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昨天的谣言，已经在县委大院传遍了。
裴沉锋面不改色地打了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独自坐在靠窗位置，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越是沉住气，越是不在意，这些人就憋得越难受。
偏偏有人不识趣，裴沉锋刚夹起第二口包子，身后便传来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
“有些人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从乡镇借调上来的小秘书，也敢攀县长的高枝？”
那人顿了顿，语调愈发阴阳怪气。
“听说还是个孤儿，工作没几年却全款提了十几万的车，卡里凭空多出十万块钱。”
“啧啧，这钱哪来的，用脚想都知道。”
此人话罢，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
还有人附和：“可不是么，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往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丢尽了机关干部的脸。”
裴沉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回头。
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炸响。
“李小虎，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县委大院的食堂，是让你造谣生事的地方吗？”
黄卫民端着餐盘站在李小虎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小虎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浮现几分不服。
“黄主任，我就是随口说说，又没指名道姓，您何必这么认真？”
“随口说说？”
黄卫民冷笑。
“大院里谁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裴秘书兢兢业业做事，本本分分做人，轮得到你来搬弄是非？”
李小虎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人见状也都噤了声，没敢再帮腔。
黄卫民又瞪了李小虎一眼，这才端着餐盘坐到裴沉锋对面，压低声音。
“这小子是宣传部李太刚的亲侄子，仗着他叔的势横惯了，就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
裴沉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秦振邦一留置，李太刚这些人就群龙无首了，倒知道派侄子出来恶心人。
可惜这种手段，实在上不得台面。
“黄主任，没事。”
裴沉锋摇了摇头。
两人吃完早餐，裴沉锋缓缓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李小虎身上，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李小虎，你该庆幸这是在机关单位，否则你会知道乱说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李小虎被他盯得心里一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仍然嘴硬。
“我就不信你敢把我怎么样。”
裴沉锋轻笑一声。
“我可不会这么没品。”
他转身离开，走时丢下一句话。
“不过请相信我，有时候，太看重自己的靠山，可不是什么好事。”
离开食堂，裴沉锋来到县长办公室，如常打扫卫生，整理文件，备好热水，一切有条不紊。
八点整，他拿出手机，打开县委县政府内部工作群。
群里囊括了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所有在职干部，是县里最正式的工作沟通渠道。
他深吸一口气，编辑消息，附上转账凭证截图，一段录音，银行借贷证明，点击发送。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裴沉锋。
就昨日县内流传的三条谣言，我正式说明如下：
第一，购车款及十万元来源问题。购车资金来自本人近几年工资与奖金储蓄，此前本人将工资卡交予前女友苏倩倩，二人和平分手后本人已索回。
第二，关于十万元，其中七万元系前女友消费所致，另三万元为苏明书记连同欠款一并转账。本人次日即原路转回三万元。
另，本人向银行借贷五万元补足购车款，所有原件均已妥善保存，可随时配合组织核实，绝无任何贪腐行为。
第三，我与县委办张良主任私下会面问题。
周六晚间，本人受章县长委托与张主任对接工作，内容是近期市委考察组在县调研行程及县委换届筹备的各项会议活动安排，确保县委与县政府工作步调一致。
此为正常工作沟通，绝无私人交易。
本人为以上解释负法律责任，望各位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工作氛围。”
裴沉锋消息发出瞬间，原本不断刷屏的工作群，骤然沉寂。
足足两分钟，再无一条新消息。
然后，张良的消息出现了。
“裴秘书所言属实，周六晚间与裴秘书见面，确系对接市委考察组调研行程及换届筹备工作，属于正常工作沟通，望各位勿要过度解读。”
张良的印证如同一枚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群内氛围。
他是县委办主任，楚天书记的第一心腹，他的话在大院里分量极重。
谁知就在这时，县委宣传部宣传科科长王同突然发难。
“裴秘书，第一条和第三条你有证据也有张主任印证，我们信了，可第二条……”
“你作为秘书也清楚，这谣言对章县长的清誉影响极大，你是不是该给个明确说法？”
王同消息挂在群里，群里再度沉寂。
所有人屏息以待，看裴沉锋如何应对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甚至，也包括里间的章雪。
裴沉锋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随后点击发送。
“王科长，那你想让我给出什么解释？”
一句话，当场将整个工作群砸得死寂一片。
是啊，要做什么解释？
裴沉锋和章雪本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非逼着拿一个明确说法，本身就是荒谬的。
因为无论怎么解释都会落人口实，甚至让谣言越描越黑。
既如此，不如直接把球踢回去。
更让所有人瞠目的是，王同也没有再回复，其他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只得偃旗息鼓。
办公室里间，章雪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一撇。
“还不错。”
……
此后数日，大院的议论渐渐平歇。
章雪忙着与市委考察组做最后对接，筹备代县长表态会。
裴沉锋则集中精力整理政府工作报告资料，协助处理各项工作。
但他在等两件事。
郑通的消息。
和王淮的动静。
周五清晨，电话终于响了。
来电人正是郑通。
“郑局长，有消息了？”
裴沉锋立刻接起，声音里压着兴奋。
电话那头，郑通的语气同样带着几分振奋。
“谣言最初的发布者，查到了。”
“是谁指使的？”
“发布者是秦省盛源实业集团宣传处工作人员，刘浩。”
“今日凌晨五点半，我们将其控制，突审两个多小时，全交代了，他说是有人花五万块让他发布这些流言。”
郑通语速很快，
“他说不清楚对方具体身份，只见过一次面，男的，二十多岁，戴口罩，但特征很明显。”
“什么特征？”
“黑色框架眼镜，右边眼角有一颗黑痣，右手手腕也有一颗，说话语气很傲。”
裴沉锋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郑局长，我知道是谁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县委宣传部李小虎，李太刚的侄子。”
“公职人员？”
郑通语气里带着诧异，随即冷笑。
“怪不得李太刚最近这么跳，能确定吗？”
“完全可以确定。”
裴沉锋嗤笑，
“难怪昨天早上他在食堂里明里暗里嘲讽我，贼喊捉贼玩不得错。”
“身份确认就好办了，我马上安排人把李小虎带回来。”
郑通话罢又补充道：“对了，常委会马上要开，裴秘书那边和章县长通个气。”
郑通挂了电话，裴沉锋则立刻推开章雪办公室的里间门。
“县长，郑局长抓住了谣言发布者，背后指使的是李小虎。”
章雪正低头看文件，她轻声开口。
“李太刚的侄子？”
“对。”
裴沉锋将郑通的抓捕时间，李小虎的特征逐一汇报。
章雪听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太刚倒是个忠心的，铁了心要跟秦振邦一条道走到黑。”
她抬眼看向裴沉锋，眼底锋芒隐现。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沉锋，接下来在常委会上，我们可得好好利用这份大礼了。”
裴沉锋笑容满面。
“一切听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