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裴沉锋语气笃定。
“我算过了，县局级一把手里还没来拜访您的不多了，招商局就在其中。”
“齐大凯摆明了不想挪窝，刘卫东是秦系的人，招商局不可能不来汇报工作，到时候来的大概率是程山。”
“只要他来，我有九成九把握让他彻底为我们所用。”
章雪看着他脸上的自信，也没说什么，直接点头。
她就欣赏裴沉锋这一点。
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我会安排。”
章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认真。
“不过不是现在，九月初开学之前，借着教师队伍正常调动的名义来办，名正言顺。”
“一切以县长安排为主。”
裴沉锋心领神会。新县长刚上任，第一件事就替副局长解决老婆调动，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
但放到开学前正常调动里办，就滴水不漏了。
章雪放下茶杯。
“让陈龙进来吧。”
裴沉锋转身出去。
陈龙正低头坐着，听到开门声连忙站起来。
“陈局长，章县长请您进去。”
陈龙整了整衬衫领口，迈步走进办公室。
约莫二十分钟，门开了。
陈龙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到裴沉锋，便主动伸出手。
“裴秘书，今天麻烦你了。”
裴沉锋伸出右手，与陈龙轻轻一握。
“陈局长客气，都是分内事。”
他知道章雪已经把程山老婆调动的事安排妥当。
这对陈龙来说，也不是坏事。
县长能安排这种事儿，本身就证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陈局长，我今天上班路上看到几个中学生在围殴一个学生。”
适时，裴沉锋忽然开口。
陈龙愣了愣，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裴沉锋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道：“校园霸凌这种事，还有蛋奶工程的食品安全，以及冬季乡村中小学的煤炭取暖安全，还得麻烦陈局长多费心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在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陈龙听在耳朵里，字字都带着分量。
为什么裴沉锋会重点提这三件事？
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章县长借他的嘴传递什么信号？
陈龙重新露出笑容，语气郑重起来。
“裴秘书放心，教育局一定加强全县学校的法治道德建设，蛋奶工程和煤炭取暖安全，我也会多上心，绝不会出纰漏。”
裴沉锋笑着点头。
“有陈局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寒暄几句，陈龙告辞离开。
裴沉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全是官话的。
他刚感慨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您好，我是裴沉锋。”
“裴秘书您好，我是招商局的程山。”
电话那头的声音拘谨木讷。
“我想向章县长汇报一下招商局近期工作，不知道章县长什么时候方便？”
裴沉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嘴角当场翘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
他翻开日程表，上午十点半发改局赵国良，十一点国土局孙建国，下午两点半章雪要去参加楚天召开的专题会，之后还有人社局，交通局排队。
“程局长，章县长今天下午四点半之后有空，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上几分受宠若惊。
“方便方便，那就下午四点半。”
“好的，到时候您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裴沉锋转身走进章雪办公室。
章雪抬起头。
“陈龙走了？”
“走了，县长，程局长来电话了，约在了下午四点半。”
章雪放下钢笔，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还真让你说着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没过多久，发改局局长赵国良和国土局局长孙建国几乎前后脚到了。
这两人分明私下约好了时间，偏装出一副偶遇的架势。
裴沉锋心头冷笑，给二人沏好茶，进去通报。
章雪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约好的才好，省得一个个见。”
她放下钢笔，揉了揉眼角。
“让他们都进来吧，这次你就在旁边听着。”
裴沉锋将二人迎了进来。
“章县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恭敬热络。
章雪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沙发。
“赵局长，孙局长，今天我主要想听听发改和国土近期的工作。”
“对了，县里的重点项目推进，用地保障，下一步规划布局，都需要你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赵国良连忙接过话头，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双手递上。
“章县长放心，发改局这边已初步拟定了下半年重点项目推进计划，石油产业提质改造，新能源前期调研，农产品深加工产业园选址论证，都在里面了。”
章雪接过文件没翻，直接放在茶几上。
“方案我慢慢看，你们先说说实际困难吧。”
赵国良脸上笑容微僵，侧头看了一眼孙建国。
孙建国清了清嗓子。
“章县长，说到困难，国土这边确实有一些。”
“比如盛源实业今年申报的几个扩建项目，用地审批走完了大半流程，现在因为秦凯同志的个人问题，推进确实受到了影响。”
“如果不能按期落地，恐怕会影响县里的年度投资任务。”
裴沉锋站在章雪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家伙表面是在汇报困难，实际却是替秦系传话。
盛源的项目不能停，停就影响投资任务，投资任务受影响就是影响章雪政绩。
这是在给新县长施压啊！
章雪端起茶杯，脸色平静如水。
“用地审批按规矩办，符合政策该批就批，不存在人为设卡。”
“至于盛源实业那边，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政府不干预，但管理层出了问题是企业自己的事，政府不可能替他们兜底。”
章雪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孙建国。
“这一点，希望你们记清楚。”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连忙点头。
“章县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章雪转向赵国良。
“新能源项目前期调研，怎么打算？”
赵国良连忙坐直身子。
“我们这边打算先跟省能源局对接，联系几家有实力的新能源企业，下个月准备再组织一批考察团，去沿海实地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可以，考察方案报到我这里。”
章雪又问了几个具体问题，两人毕恭毕敬作答。
裴沉锋静静听着。
这两人，不会像杨国荣那样明目张胆送钱，也不会像陈龙那样庸得让人无语，更不是齐大凯那棵不老松。
他们只想受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年不出大成绩，也不出大纰漏，就算平稳过关。
这种人在官场最多，也最难缠。
一个多小时后，办公室三人的谈话终于结束。
章雪端杯抿了一口，两人立即识趣起身。
“章县长，那我们先回去把方案再完善完善。”
裴沉锋送他们到门口。
“裴秘书，改天有空吃个饭。”赵国良回头，语气亲近地对裴沉锋道。
“赵局长客气，等有空我请您。”
赵国良哈哈大笑，和孙建国一起离去。
裴沉锋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章雪指尖敲着茶几。
“这两个老狐狸，和杨国荣一个德性，嘴上说得好听，实际都在打自己算盘。”
闻言，裴沉锋点了点头。
“这两人虽然是哪边有好处往哪边靠，可性格比赵武温和。”
“眼下秦系势弱我们势强，可以不急于拉拢他们，但必须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走有肉吃。”
章雪挑了挑眉。
“用利益绑住他们？”
裴沉锋应了一声，点头道：“关键项目，用地审批都离不开这两个部门，我的建议是先许诺他们一点儿好处，等他们尝到甜头，再想回头就难了。”
“当然，如果他们始终摇摆不定，那就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
章雪靠在沙发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但这件事不急，等秦振邦回来再看他们怎么站队。”
裴沉锋闻言点头。
“县长说得极是。”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章雪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走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