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清冷。
裴沉锋到招商局时，吴浩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裴局长，马总那边已经打算出发了，算上在黑石市中转休整的时间，下午三点半左右能到三边县城。”
裴沉锋点了点头，锁好车朝楼里走。
到了办公室，裴沉锋给章雪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章雪的声音。
“马总到来的时间确定了？”
“确定了，下午三点半到招商局。”
裴沉锋站在窗边，声音低沉。
“下午的接待规格，我心里有个数，县长这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电话那头，章雪的声音带着了然。
“提升一下，按县委统筹的规格来，之前我已经给楚书记那头送了风，他那边也点了头。下午我和楚书记都会到场，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
裴沉锋“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知道章雪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把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
“那我这边按流程安排。”裴沉锋说。
“沉锋。”
章雪忽然叫了他一声。
“下午的座谈会上，你该说什么说什么，该表态的，承诺的，都大大方方说出来。”
裴沉锋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片刻后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嗯！”
电话挂断。
……
下午三点出头，裴沉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站在招商局门口。
吴浩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夹，目光来回扫着院门方向。
院子里，程山最后一遍检查会议室布置，黄东方站在楼门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三点二十分，黑色丰田皇冠停在大院门口。
副驾驶的门先打开，陈薇下了车，快步绕到后面，拉开后座车门。
章雪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下车后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然后在裴沉锋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她在局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走到裴沉锋身侧站定。
“布置得不错。”
紧接着，一辆黑色奥迪A6从主街拐进来，停在丰田皇冠后方，楚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走了下来。
楚天脸上带着一贯的从容笑意，目光先落在章雪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笑着对裴沉锋开口。
“裴局长，马总几点到？”
“已经下了三边收费站，再有十来分钟就到了。”裴沉锋连忙回答。
楚天点头，率先进了局子环顾起来，最后稍微做了调整，才在院门正中站定。
章雪站在他左侧，裴沉锋站在右侧，三个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三点三十五分，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黑色商务车，鱼贯驶入招商局大院。
第一辆越野车停稳，副驾驶门先推开，下车的是周济民，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他下车后快步绕到后座，拉开后座车门。
马万山下了车，穿着棕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齐整，他的目光先落在院中站着的三个人身上，在楚天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扫过章雪，最后落在裴沉锋脸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裴局长！”
马万山大步走上前，伸手握住裴沉锋的手。
“路上有点儿堵，晚了几分钟，实在抱歉。”
“马总客气了，刚到点，不晚。”
裴沉锋笑着回握，然后侧过身，做了个引介的手势。
“马总，这位是我们三边县委的楚书记。”
马万山的目光顺势转向楚天，脸上的热络更甚，连忙躬身。
“楚书记，久仰久仰，这次来三边县，多有叨扰。”
楚天笑意从容。“马总远道而来，三边县欢迎，风电项目是大项目，马总能选中我们三边县，是我们的荣幸。”
马万山连声说不敢，又转向章雪。
“章县长，初次见面，多有打扰，多有打扰。”
章雪嘴角弯起合适的弧度。
“马总客气了，三边县的风能资源，可是等着马总来发掘呢。”
几句客套话落地，裴沉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移步会议室，坐下来聊？”
马万山点头，一行人鱼贯而入。
会议室早已经布置妥当，正中是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正中摆着一盆素净的插花，两侧各摆了几碟时令水果和几瓶本地特产饮料，墙上挂着三边县行政区划图和邢崾崄乡的风资源分布图，靠窗的位置还立着一块白板。
楚天在长条桌的主位落座，章雪坐在他左手边，裴沉锋坐在章雪身侧。
马万山带队的七人依次在会议桌另一侧落座。
楚天目光扫过全场，先开了口。
“马总，各位远道而来的同志，我代表三边县委，欢迎你们的到来。”
闻言，会议室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三边县风力资源丰富，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条件得天独厚。县委对风电项目的落地高度重视，将在政策支持，要素保障，部门协调等各方面，给予最大力度的配合。”
他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章雪一眼。
“此次马总带团队来实地考察，是项目推进的重要一步，县委将全力支持县政府，招商局与大秦绿能的对接工作，确保项目考察，洽谈，落地的每一个环节都顺畅推进。”
马万山点头致谢，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楚天讲完之后，按流程该章雪代表县政府表态。
章雪接过话筒，却是侧过身，目光落在裴沉锋身上。
“招商引资的具体工作，沉锋比我熟，今天这个场合，让他来讲，反倒比我讲更实在。”
章雪说着，将话筒递向裴沉锋。
主位上，楚天在听到‘沉锋’两个字后，抿了抿嘴角，眉眼微挑。
裴沉锋握着话筒，没有过多推辞，当即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那张邢崾崄乡风资源分布图前，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马总，各位，我先把三边县这边的底牌给各位亮一亮。”
“邢崾崄乡，地处三边县西北，年均风速六级以上，年有效发电小时数超过两千两百小时，地形开阔平坦，适合连片开发。”
“初步测算，可规划装机容量50兆瓦以上，完全具备建设大型风电场的自然条件。”
他放下手指，转过身，目光扫过马万山带来的团队。
“自然条件是一方面，落地条件同样关键。”
“目前，邢崾崄乡通往县城的县道，已经在做前期扩宽规划，后续大型设备运输通道的可行性报告也已完成初稿。”
“三边县的招商政策方面，税收优惠，用地保障，审批流程，都已经有了明确的框架性意见。”
他停了停，语气笃定：“如果项目正式签约落地，从前期的审批协调到后期的并网接入，招商局会安排专班全程跟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脱节，不拖延。”
裴沉锋说完这些话，重新坐回座位上，将话筒放回桌面。
马万山靠向椅背，目光隐晦地在楚天，章雪和裴沉锋脸上停了几秒。
那个说法，看来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