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倨傲。
裴沉锋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年轻男人的脸上。
他端详着对方的五官。
很陌生。
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以来，他都没有见过这张脸。
“你是……”
裴沉锋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些商量的意味。
“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还是说，你可能认错人了？”
年轻男人嘴角的嘲讽弧度又深了几分。
“认错人？三边县那个裴沉锋，没错吧？”
他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裴沉锋。
“黑石市三边县，一个县城小地方的招商局副局长，连我们上秦农品的门都摸不着，就敢直接坐在楼下等？”
“你知道我爸平时见的都是什么人吗？”
裴沉锋没有接话。
站在一旁的吴浩拳头却攥紧了，他往前挪了半步，正要开口，裴沉锋抬起手拦了一下。
吴浩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年轻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不屑更浓了。
“怎么，还想在这儿闹事？裴局长，这里是长安市，不是你们三边县那种小地方。”
“我劝你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男子话音未落，前台直起身，转身朝大厅门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那边一直站着的两个保安立刻大踏步过来。
裴沉锋的目光在保安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站起身，朝赵公子走去，压低了声音。
“我理解你们公司的接待程序，没有预约确实不便登门拜访。”
“但是，有人把贵公司推荐给我局，我才专程从三边县跑这一趟。”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实不相瞒，推荐我们过来的，是黑石市的周市长，赵公子，我们不要把局面闹得太僵，可好？”
“周市长？”
赵公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裴局长，见到局面对你不利，你就想拿周市长来压我？”
“实话说，这是我的地方，你想狐假虎威，可是找错地方了。”
“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已经走到裴沉锋面前，其中一个语气还算客气。
“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吴浩正死死盯着那两个保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在长安市的地界上。
上秦农品能占据这一整个大楼，能跟省市农业口保持紧密合作，背后不会没有靠山。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硬扛着不走，或者跟保安起冲突，事情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会有什么好处。
毕竟他现在是招商局副局长，代表的是三边县的形象。
裴沉锋沉默了两三秒，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年轻男人脸上，语气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告辞。”
他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吴浩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玻璃大门，身后的保安没有再跟出来，但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门，能看到年轻男人正站在待客区中央，面带嘲笑地望着他们。
直到远离了上秦农品的办公大楼，裴沉锋二人才在路边停下脚步。
吴浩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裴哥，这赵公子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吴浩的声音带着愤懑。
“咱们报了三边县招商局的名号，报了周市长的名号，他还那个态度，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裴沉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长安市冬日的空气里散开。
“我们没见过面，但他讨厌我。”裴沉锋说。
吴浩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懂。
“讨厌你？”
“是的，他应该是听过我的名字。”
裴沉锋弹了弹烟灰。
“他跟我并没有旧怨，他是跟某个跟我有关系的人有旧怨，这个人恰好对我比较在意，所以他把那口气，出在了我头上。”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裴沉锋没有接话，将烟蒂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先回酒店。”
两个人沿着路边往回走，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拐过路口，前方是一条人行横道。
可就在裴沉锋准备过马路时，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请问，是裴局长吗？”
裴沉锋脚步顿住，转过身，几步之外，站着一个戴着金属框架眼镜的男人。
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长款呢子大衣，领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领边。
他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裴沉锋打量着男人，语气里带着疑惑。
“您是？”
男人快步走上前，笑着伸出手。
“裴局长，你好。我叫张进，是三顷上农的董事长秘书，冒昧拦住二位，实在有些唐突，还请裴局长见谅。”
裴沉锋握住对方的手，目光在张进脸上又扫了一遍。
三顷上农，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说过，还调查过资料。
在农业品牌化运营这个细分领域里，上秦农品算是第一梯队，三顷上农比它低半档，但在秦省范围内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些年做的几个区域品牌项目，口碑不算差，只是声量没有上秦农品那么响。
裴沉锋松开手，脸上浮起笑意。
“张秘书怎么知道我是裴沉锋？”
张进笑了笑，指了指写字楼的方向。
“裴局长刚才在上秦农品楼下的情况，有人给我通知了。”
张进面露尴尬。
“这个，毕竟我们是竞争公司，能第一时间得到对方的动态，也算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接下来，张进的语气就很自然了。
“但其实我们关注裴局长有一阵子了。”
“不管是裴局长净化三边县官场的风气，还是带领招商局大刀阔斧地发展，都深得我们老板的认可。”
张进咳嗽一下，又笑着补充道：“既然上秦农品这边不方便接待，裴局长如果愿意的话，不妨考虑考虑我们三顷上农？”
闻言，裴沉锋眼眉微挑，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虽说现在这局面的确有点儿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的意思，可上秦农品毕竟是周市长推荐的，他就算是要和三顷上农合作，也得和周市长那么打个招呼。
“张秘书，这样，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
裴沉锋拿出手机，笑道：“最迟明天中午，我这边一定给您答复。”
张进当即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那我这边就静等裴局长来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