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摩挲着奖章盒子,忽然合上了盖子。
“今天回家一趟吧。”
沈星希正在喝酸奶,吸管差点从鼻孔里出去。
“回哪个家?”
“回翡翠湾。”
沈星希把酸奶盒子放下,看她姐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干嘛?”
“不管怎么说,他帮了我。”
“那幅画……“
”反正,这个人情我领着不舒服。”
“所以你要回去——“
”干什么?当面道谢?”
“先回去看看吧。”
沈星希拧着酸奶盒子,嘴巴撅起来。
“要回你自己回,拉我做什么。”
沈月明看她一眼,没说话。
沈星希扛了五秒,没扛住。
“……行行行,我陪你去,万一他又搞什么幺蛾子,我好拉你跑。”
说完又凑过来,眼珠子一转,声音压低了。
“姐,你老实交代——”
“是不是被他一幅画感动了?”
“迫不及待回去叫爸爸?”
沈月明脸上的温婉裂开了一条缝。
“臭丫头!”
她伸手去拧沈星希的耳朵,后者嗷嗷叫着跳起来就跑,书包带子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姐你别追了!我错了!我不该揭穿你的——”
“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绕着花园的长椅追了两圈,丸子头和斜马尾在阳光里一前一后地晃。
旁边石凳上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捧着本《西方美术史》,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转了一百八十度。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花园栏杆。
书掉了,眼镜歪了。
旁边经过的同学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啧”了声。
男生扶着栏杆,捂着额头,看着远处追闹的背影,觉得这个包撞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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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翡翠湾别墅区。
姐妹俩站在自家别墅门口,对视了一眼。
沈星希往后退了半步。
沈月明往前迈了半步。
门没锁。
客厅里飘出来一股红烧肉的香味,不是家里阿姨的手艺——
阿姨做菜偏淡,这个味道浓郁,带着焦糖色的甜。
餐厅的灯开着。
长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张诗雅正在摆碗筷,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月明?星希?”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赶紧多拿了两副碗筷。
“怎么今天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妈妈,不用麻烦了,够吃。”
沈月明换了拖鞋进来,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
客厅沙发上没人。
书房门关着,隐约有翻页的声音。
张诗雅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声说:“你爸在书房看文件,我去叫他。”
“不用——”
沈月明刚开口,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江拿着一份报告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大概半秒。
然后他把报告随手放到玄关柜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月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沈星希跟在姐姐后面进来,拖鞋在地板上拖得吱吱响,走到餐桌前坐下,全程没看徐江一眼。
但她拉开的那把椅子,离徐江的位子只隔了一个座位。
饭桌上很安静。
张诗雅在中间圆场,递菜、添汤、问学校里的事。
沈月明应得多一些,语气礼貌但克制。
沈星希话少,埋头吃饭,偶尔嗯一声。
徐江坐在主位,吃得不快不慢。
他注意到沈月明好几次放下筷子,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手指在桌面底下绞着。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不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吃得很专注,就像完全没察觉到对面那两道纠结的目光。
一顿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
沈月明始终没开口。
徐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最近公司的事理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比较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说一件跟在座所有人都无关的事。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好像喜欢去游乐场?“
”明天周末,一起去转转。”
茶杯放回桌面的声音很轻,但砸在沈月明和沈星希耳朵里跟打雷差不多。
两个人同时抬头。
沈星希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腮帮子鼓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游乐场?
她们小时候确实喜欢。
确切地说,是张诗雅带她们去过几次,每次回来都开心得不行。
但那个时候的徐江从来不参与,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现在他说要陪她们去?
沈月明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攥紧了裙边。
她想拒绝。她们早就不是需要去游乐场的小孩子了。
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又跳出那幅《落日余晖》上的那一点暖白。
还有那碗排骨汤。
还有那句“给爸爸一个机会”。
“……好。”
声音比她预想的还小。
沈星希猛地扭头瞪她姐。
然后撞上沈月明的目光,瞪了两秒,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哦。”
沈星希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徐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站起来把碗筷收到厨房去了。
张诗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对面两个表情复杂的女孩,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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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主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灯调到最暗那一挡。
张诗雅坐在床边,穿着那套黑色兔女郎紧身衣,兔耳朵发卡歪了一点,网袜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丝质的微光。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膝盖并拢,脚趾蜷着,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准确地说,就是一只兔子。
“徐、徐江。”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我承认你厉害。”
“能不能……“
”频率稍微降低一点?“
”天天这样我真的吃不消。”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自尊心和诚实在她脸上打了一架,诚实赢了。
反正什么丢人的样子他都见过了,还能更丢人到哪去。
徐江靠在床头的软包上,手里拿着本书,闻言偏过头看她。
灯光昏暗,她低着头,兔耳朵在阴影里呈两个可怜巴巴的小三角。
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那可不行。”
语气深情又认真。
“老婆这么漂亮,只看着不吃,那是暴殄天物。”
张诗雅的睫毛颤了颤。
她快哭了。
不是委屈的那种哭,是那种“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谈判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的绝望。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你可以去找别的女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我不吃醋的。真的。”
徐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坐直身子,伸手把她歪掉的兔耳朵正了正。
动作很轻。
“外面的女人都没你漂亮。”
他的手指从兔耳朵滑下来,落在她的发梢上。
“我只喜欢你。”
张诗雅的呼吸一窒。
她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
以前他从来不说这些。
自从他变了之后,嘴甜得像在蜜罐子里泡过。
偏偏每一次都有用。
她张了张嘴,最后的理智拉着她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要不……我帮你物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