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脚步声又密又急，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员持枪涌上二楼，走廊里的灯管被撞得晃了两下。
“别动！所有人双手抱头！”
老三、老四和两个手下被摁在墙上，搜身，缴了随身的折叠刀。
老二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
带队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刑警，国字脸，肩章是三级警督，进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最后目光落在老二身上。
“你是这儿管事的？”
“我姓陈，朋友们叫我老二。”
“今晚十点左右，浦东外环高速一段盲区路段，刘氏食品董事长刘建国及其子刘羽浩、司机赵勇，三人被人割喉杀害。”
刑警说完这句话，盯着老二的表情。
老二的表情是真的意外。
不是装的。
他确实不知道。
“刘建国？”
“你们跟刘家什么关系，不用我说吧。”
“林风，三年前被刘羽浩陷害入狱。“
”你们帮他翻了案，又搞了网上那一波曝光。动机、能力、时间，全对得上。”
老二沉默了两秒。
他脑子转得很快。
老三今晚一直在画地图，老四在擦刀，他自己从八点起就没离开过这张椅子。
但林风——
下午三点出去，到现在没回来。
电话打了四个，一个没接。
老二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警官，我们今晚一直在这儿，哪儿都没去过。楼下有监控，你们可以调。”
刑警没接这茬。
“法医初步判断，凶手是有格斗训练背景的武者。你们帮里几个核心成员，哪个不是练家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动手。
手铐咔嚓咔嚓，一副一副扣上去。
老四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没反抗。这种时候动手就是袭警，性质完全不一样。
“对了——”
“林风呢？你们帮那个刚出狱的，人在哪儿？”
“他下午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办什么事？”
“私事，他没细说。”
刑警看了他两眼，把材料合上。
“行，那我们等。情报显示他每天晚上都回这儿住。”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姿态很明确——今晚不走了。
老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他在心里把林风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
就算真是这小子干的，时机也不对。
刘家父子正被查，舆论压着，司法程序走下去，刘建国少说判个十年起步，刘羽浩更不用说。
这时候动手杀人，是嫌死得不够惨？
上面扫黑除恶的风还没过，这一下捅出人命案，牵扯到兄弟帮，那就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了。
全得玩完。
而且这小子明明答应过不出手。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老四被摁在墙上，扭头看了老三一眼。
老三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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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林风出现在二楼走廊口。
灰色卫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被风吹了一路，两只眼睛红肿，眼眶底下的皮肤泛着青。
像哭过。
他一抬头，愣住了。
满走廊的警员，老二和几个叔叔都戴着手铐坐在那儿，枪口有两支对着他。
“什么情况？”
刑警站起来，上下打量他。
“林风？”
“是我。”
“今晚十点左右，刘建国、刘羽浩、赵勇三人在浦东外环被杀。割喉，手法专业。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风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出去老远。
“刘羽浩死了？”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了腰，笑着笑着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警官，不是我。”
刑警没表情变化。
“人不是你杀的？”
“不是。”
“我进过局子，蹲了三年，我再不想回去了。“
”就算我恨刘羽浩恨得牙痒痒，也不会蠢到亲手动手——他活着进监狱比死了痛快。”
“那今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儿？”
九点到十点。
他在楚清璇家小区门口。
跟踪徐江。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跟踪的时候特意绕开了沿途的摄像头。
他没打电话，没发消息，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去了哪儿。
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一个字都拿不出来。
林风整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该不会又要背黑锅吧？
三年前背了一次，现在又来？
“说不出来？”
“我……”
“带走，回局里慢慢聊。”
两个警员上来架住林风的胳膊，手铐扣上。
老二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林风，你沉不住气。”
林风急了，扭头冲他喊。
“二叔，人真不是我杀的！”
旁边的刑警冷笑了一声。
“嫌疑人都这么说。”
林风被推着往楼下走，经过老三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咬了咬牙。
“二叔，今天下午我出去……是去跟踪一个人。”
“谁？”
“徐江。”
整个走廊安静了一拍。
老二盯着林风看了五秒钟。
他了解这个侄子。这小子什么德行他清楚。
如果真杀了刘家父子，不会是这种表情，不会是这种眼睛。
凶手另有其人。
他们是被殃及的鱼。
老二走到林风跟前，压着嗓子，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跟踪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为什么？”
“你用脑子想想。一个社会人跟踪百亿企业的董事长，警察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
”往轻了说是骚扰，往重了说就是预谋犯罪，罪加一等。
“再说，这事传到徐江耳朵里，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不说，反而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杀人的不是你，总会有证据证明。说了，你就给自己多挖一个坑，还连带着把兄弟帮搭进去。”
“忍住。”
林风被警员推下楼，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被冤枉了，连真相都不敢讲。
因为他的身份不够。
他是个刚出狱的混子，对面是百亿集团的老板。
同样一件事，换个身份说出来，意思就完全不一样。
楚清璇的脸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她弯着腰从车窗探进去，嘴唇贴在那个男人嘴角上。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了。
比她爸还大。
林风的手攥紧了，手铐的金属边沿卡进皮肉里，他没感觉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