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春，雨水一日比一日多。
但总也下不大，每日漂浮在半空中的都是细细蒙蒙的水汽。
沈璃玉不喜欢这种天气，因为每当遇见雨天，她总会想起淋着雨在山谷里采药时，湿哒哒的衣裳黏在皮肤上那种难以忍受的触感。
以及她被李瑄丢出水云阁的那个雨天，她在药王谷与李瑄重逢的那个雨天。
想起这些，沈璃玉的心情就像窗外的天一样，闷得慌。
但小宸宁却很喜欢雨天，她让半夏给她叠了好多红色的小纸船，然后将小纸船整整齐齐地排在屋檐下的石阶上。
看着雨滴从屋檐落下，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小纸船上。
纸船很快盛满水，淹没在雨水中。
然后再换上新的纸船。
沈璃玉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听见小宸宁的笑声，她眼底才流露出些许光亮。
“娘娘，小厨房的汤煲好了。”
半夏把食盒提到沈璃玉面前，食盒打开，春笋乌鸡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璃玉摆手让半夏退了出去，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汤盅。
半晌后，晴云忽然在殿外唤了一声：“娘娘！有好消息！”
话落，晴云已然走了进来。
看见她，沈璃玉也换上笑颜。
如果她猜得不错，应该是崔河清和崔海晏殿试的结果出来了。
上个月，这兄弟俩参加会试都中了榜，今日一同入宫，参加殿试。
算算时间，他们在金銮殿已经待了快三个时辰。
殿试应该早就结束了。
正如沈璃玉所料，晴云带回来的好消息果然是关于崔家的好消息。
“娘娘！崔二公子和崔三公子都考上了！崔二公子被皇上钦定为一甲榜眼，崔三公子也不错，二甲第三名！”
沈璃玉听后点了点头。
其实这兄弟俩能参加殿试，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殿试只排名，不淘汰，只要不在金銮殿辱骂皇上，按部就班地参加殿试，便都会从贡士晋升为进士。
但是吏部会根据皇上定的一二三甲给这些进士安排不同品阶的官职。
排名越靠前的，安排的职务自然越好。譬如一甲前三名，基本都是可以直接入翰林院。
而剩余的，大多会先去各个州县历练。
晴云看见桌子上的食盒，又道：“奴婢听金兰说，皇上这会在御书房单独面见前三甲，娘娘这会去给皇上送汤，没准还能见到崔二公子。”
“既如此，那我们便去御书房走一趟。”
沈璃玉笑着站起身。
晴云立刻走上前，拿起了桌子上的食盒。
但在拿食盒的同时，她注意到桌面上的碟子里又削了不少苹果皮和切碎的果肉。
至从皇上宠幸了徐嫔，贵妃娘娘就很喜欢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削苹果。
像是为了缓解积压在心口的郁气，总是重复麻木地做这件事。
所以看见碟子里的果肉和果皮，晴云并不觉得奇怪，她奇怪的是，碟子里依旧没有果核。
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娘娘，奴婢听说果核连着果肉一起吃，容易腹痛、拉肚子。”
沈璃玉顿了顿。
可……不仅仅是拉肚子。
心思百转，沈璃玉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她朝晴云笑了笑：“无妨，本宫吃的少。”
晴云便不再继续劝了。
她听说怀孕的人总爱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的孕妇爱吃生米，有的孕妇爱吃泥巴……所以，她家娘娘怀孕之后爱吃苹果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娘娘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任何事，足以见得，这点果核根本伤不到娘娘。
晴云提起食盒在前面带路，让人给沈璃玉撑了伞。
沈璃玉从屋子里走出来，蹲在廊下玩纸船的小宸宁看见她，立刻将手里的纸船丢掉跑了过来。
“母妃！”
沈璃玉弯下腰，摸了摸小宸宁的一双小手，玩了水有些凉，但好在不是很冰。
沈璃玉轻轻搓了搓小宸宁的手，说道：“玩得有一会了，不玩纸船了，去屋子里玩木马好不好？”
“不要不要！”
小宸宁摇了摇头，仰着小脸看向沈璃玉：“母妃去哪？去哪？宁宁也要！也要！”
雨势渐大。
沈璃玉指了指地上的积水：“不是母妃不带宁宁，是下雨了！宁宁容易摔！摔了又痛痛！”
小宸宁瘪了瘪嘴，转过头，顺着沈璃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见豆大的雨点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面上，激起漂亮的水花，小宸宁忽然蹦蹦跳跳地喊道：“母妃！母妃！”
“蝴蝶！蝴蝶！”
“天还没完全热起来，哪里来的蝴蝶？”
沈璃玉觉得有些好笑，但见小宸宁盯着地上的雨水，一脸认真，不禁也静静地立在她身侧，看了会从宫墙落下的雨滴。
心静下来后，雨滴砸落在地面的速度也像是被放慢了一般。
沈璃玉看着雨滴缓慢落下，最终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果真如同飞舞的蝴蝶。
沈璃玉怔了怔。
雨落成蝶，她从前还真的从未注意过。
小孩子的眼睛总是能发现这世间的美好事物，连下雨这么烦闷无聊的景象，在她们眼里都能变得有意思起来。
沈璃玉揉了揉小宸宁的头。
“外面风大，回屋去吃两块蝴蝶酥！”
听见蝴蝶酥，小宸宁眼睛一亮，跟着奶娘回了屋。
沈璃玉则带着晴云去了御书房。
她刚到御书房外，便见安公公领着几位模样清隽的学子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其中正有崔河清。
看见她，安公公躬身行了礼，继而又介绍道：“贵妃娘娘，这几位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皇上命老奴送他们出宫！”
“参见贵妃娘娘！”
三人行了礼。
沈璃玉的目光落在崔河清身上，她同安公公说道：“本宫可否与他们说几句话？”
安公公立刻躬身往后退了退。
“娘娘请便。”
沈璃玉走上前，望着崔河清细细看了半晌，大半年没见，这小子身量又高了不少。
不过，也瘦了些许，想必是读书辛苦，没怎么好好吃饭。
她张了张唇，正欲与崔河清说些什么，耳畔突然又响起一道声音：“贵妃娘娘！”
沈璃玉温声转头，看着面前容貌端正清隽的少年，恍惚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