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走出泥梨巷时，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大的雪片砸在斗笠上，簌簌作响。
林长生本能地拢了拢衣领。
走出很远，李楠竹那双眼睛似乎还盯着他脊梁，带着杀意和埋怨。
其实，他并不怪李楠竹，反而很踏实。
有如此真心实意的一位前辈护着张昊，他也会放心很多。
不过那种被当做蝼蚁一样审视的目光，让他不爽，也不喜。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活得这么战战兢兢？
让那些狗日的也不爽一把呢？
沿路上，九转聚源丹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李楠竹都办不到的事，他凭啥能办到？
九转聚源丹是三品丹，必须三品丹师才能炼制。
而他仅仅才刚入道。
林长生忽然想起一人，沈溪月。
他听汪云鹤说过，沈溪月是整个东玄域最可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人。
不知道这位沈丹师，能不能炼制九转聚源丹？
想到这，林长生自嘲一笑。
有些想多了，他和那位沈丹师十八竿子都打不着。
将杂念压下。
回到小院，一头扎进地下室，往嘴里塞了四滴灵液，开始全力稳定炼气五层。
丹田内，青、黄、金三色气旋，恒定而永恒地旋转着。
毒种也收缩在一个很小的安全范围内。
炼气五层巅峰的筋骨外层，隐隐带着焰形纹路。
不知多久后，林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他走出地下室，天已经黑透了。
雪停了，院里的枯树披了一层白，月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林长生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炼气五层巅峰的体魄，冷风刮在脸上，只觉清凉，不觉寒意。
这时，忽然发现已经错过了和周小凡的约定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去的打算。
那种场合不适合他。
只是碍于周小凡的面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只能等拍卖会结束，当面陪个不是。
三天后。
腊月初八。
雪停了，天边泛着鱼肚白。
按照旧历，今天是吃粥的日子。
林长生早早给自己熬了一锅灵米粥，吃了满满两大碗。
快速地洗漱完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衣，将斗笠压得低低的，锁好院门，朝绣水坊走去。
街上比平日热闹了数倍。
四面八方的散修，涌向同一个方向。
骑马的，坐轿的，甚至还有骑着灵兽的。
不时还有踩着法器低空飞掠的，更多的是像他一样步行赶路。
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偶尔有人低声议论着这次拍卖会的拍品。
林长生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
绣水坊的门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两个灰衣执事守在入口处，逐一核验入场帖。
林长生自然无需这些手续，悄悄递上腰牌，执事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拍卖场乙区，您请。”
林长生接过一块号牌，顺着楼梯往下走。
绣水坊的拍卖会场不在楼上，而在地下。
楼梯不断往下盘旋，只容四五人并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块发光的玉石，光线柔和却不足以看清旁人的脸。
这种设计，显然是为了保护竞拍者的身份。
地下会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环形阶梯座位一层层向下延伸，中央是一座丈许方圆的青石展台，四周嵌着阵法纹路，隐隐泛光。
座位按照号牌划分区域，乙区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高不低，视野尚可。
林长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
悄悄用眼角余光将四周环扫一边，万不敢动用神念。
会场之中，不乏强横的存在，就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一股类似那晚金丹的神念。
不过在这个场合敢动用金丹神念的，多数为绣水坊坐镇的。
绣水坊年度拍卖会，作为方圆百里，最大的修真交易盛会，自然要行法度之礼。
以示警告。
林长生发现，乙区坐的大多和他一样，炼气五六层的散修。
再往前的甲区，那些修士的气息就浑厚多了，反正他是看不透修为，至少炼气七层往上。
很快，人渐渐坐满了。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百人。
很快，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低鸣，直到青石展台上的阵法忽然亮起，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一个灰袍老者走上展台，正是白老。
倒是不意外，作为绣水坊的鉴宝大师，出来主持拍卖会，再合适不过。
“诸位，腊月初八，绣水坊年度拍卖会，现在开始。”
白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规矩和往年一样，灵石交易，价高者得。恶意抬价者，逐出绣水坊。”
他拍了拍手，一个年轻的侍女，端着一只白玉盘走上展台，盘上盖着红绸。
白老掀开红绸，露出一只青瓷丹瓶。
白老朗声道：“今天第一件拍品，是一瓶二品回春丹，六枚装，全部中品，出自落霞宗丹师之手。疗伤解毒如何，老夫不说，诸位也应该清楚。起拍价，一百灵石。”
话音刚落，甲区有人举牌：“一百二。”
“一百五。”
“两百。”
“二百五……”
很快，回春丹被一位老者三百八十下品灵石拍走。
第二件：玄阶下品飞剑青锋，起拍六千灵石。
当白老报出这个价格，林长生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六千五！”
“七千！”
“八千五！”
“九千！”
最终，被一个剑修模样的中年男子以九千拿下。
这是林长生第一次参加拍卖行，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之前听人常说，进入拍卖场，花钱如流水。
果然是真的。
感觉这些人出价，连眼睛都不眨。
林长生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九千下品灵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下一件，一件黄阶上品金丝软甲。
能防炼气七层全力一击，起拍一千，最后涨到两千三，被一个蓝衣老者拍走。
接下来，一株百年灵芝、一套残缺的阵旗……
林长生始终没有举牌。
他手里的灵石，满打满算也就六七百块，在这场合根本不够看。
而且他的目标不是这些。
而是毒经，或者九转聚源丹的材料。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热。
白老拍了拍手，侍女端上一只白玉盒。
白老打开盒盖的瞬间，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盒中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亮得刺眼。
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玉石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
灵晶。
林长生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