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的空气并不流通，带着一股陈年铁锈和干涸血迹混合的腥甜味。
王腾站在骨门后的阴影里，没有急着迈步。
他那双经过“哑金”改造的耳朵，正在疯狂震颤。
那声叹息，很轻。
轻得就像是灰尘落在剑刃上，被切开时发出的呻吟。
但在王腾的听觉世界里，这声音包含着心跳的衰竭、血液的凝固，还有一种骨骼被一点点磨成粉末的脆响。
“活人？”
王腾眉头微皱。
苏家老祖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石殿内还关着活人的信息。
难道是后来苏家塞进来的？
他开启“破妄法目”，瞳孔深处的青色光轮缓缓转动。
视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灰白雾气。
大殿中央，确实有一个池子。
但不是之前那个装满“洗剑血汞”的池子。
而是一个干枯的、由无数把断剑堆砌而成的“剑冢”。
在剑冢的最顶端，插着一把断剑。
剑身惨白，只有半截，与王腾之前得到的那半截“太白精金”气息同源。
而在断剑的下方，并没有剑座。
断剑是插在一个人的天灵盖上的。
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枯瘦老者。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里面没有鲜血流动，只有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剑气在经脉中穿梭。
他的手脚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上刻满了“聚灵”、“养煞”的符文。
那把断剑，就像是一根吸管。
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老者体内的生机和神魂，来温养剑身。
“以人养剑？”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家这帮人，还真是把“废物利用”玩到了极致。
这老者显然不是苏家人。
看他身上那件早已腐烂成布条的道袍，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古老的云纹。
那是“炼器宗”三百年前的款式。
“看来是个倒霉的炼器大师，被抓来当了这把断剑的‘磨刀石’。”
王腾没有丝毫怜悯。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困仙索”，缠绕在手腕上。
身形一闪，像是一缕青烟，飘向剑冢。
就在他踏入剑冢十丈范围的瞬间。
那个插着断剑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两团跳动的银色剑火。
“苏……家……”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那不是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
而是他体内的剑气在共鸣。
“铮！”
插在他头顶的断剑猛地一震。
一股凌厉至极的庚金之气，顺着老者的七窍喷涌而出，化作七把无形的小剑，直刺王腾的周身要害。
“垂死挣扎。”
王腾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动用血河剑。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推。
“星磁，斥！”
嗡！
一股无形的磁力场瞬间爆发。
那七把由纯粹庚金之气凝聚的小剑，在进入王腾身前三尺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叮叮叮……”
脆响连成一片。
小剑崩碎，化作漫天银粉。
王腾身上的鬼面蚕皮衣连一丝褶皱都没起。
他一步跨到了老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折磨了三百年的可怜虫。
“你……不是……苏家……”
老者那双剑火跳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狂喜。
“杀……杀了我……”
“剑……给你……”
他在求死。
三百年的折磨，早已让他生不如死。
但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因为那把断剑锁住了他的神魂，让他成了这把剑的奴隶，也是这把剑的“剑鞘”。
“想死？”
王腾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一把扣住了插在老者头顶的断剑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
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顺着掌心传来，想要吞噬王腾的精血。
“胃口不小。”
王腾冷哼一声。
体内的汞血轰鸣，如铅似汞的血气瞬间封锁了手掌的毛孔。
不仅没被吸走，反而顺着剑柄反压了回去。
“这把剑，我要了。”
“你的命，我也收了。”
王腾没有直接拔剑。
如果硬拔，这老者体内积攒了三百年的剑煞会瞬间失控，引发一场小型的剑气风暴。
虽然伤不到他，但动静太大。
容易引来外面的苏家人。
“竹子，干活。”
王腾另一只手一拍腰间的黑葫芦。
“血河，吞噬。”
嗡——
一道乌光射出。
血河剑并没有攻击老者。
而是直接刺入了老者的丹田。
那里，是老者一身剑煞的汇聚点，也是这“人肉剑鞘”的核心。
“滋滋滋……”
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并没有感到痛苦。
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体内那股折磨了他三百年的狂暴剑气，正在被那把黑色的魔剑贪婪地吸走。
随着剑气的流失，老者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风化。
原本半透明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的飞灰。
插在头顶的那把太白精金断剑，失去了吸附力，开始松动。
“咔。”
一声轻响。
断剑脱落，掉在王腾的手里。
而那个老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颗只有龙眼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裂纹的珠子，滚落在骨灰里。
“剑丸？”
王腾捡起珠子。
这不是普通的剑丸。
这是那位炼器宗大师，用毕生修为和神魂，在临死前凝聚出的“本命剑胎”。
虽然已经碎了，但里面蕴含的炼器感悟和精纯剑意，却是无价之宝。
“好东西。”
王腾将剑丸收进怀里。
然后，他看向手中的断剑。
这半截断剑比之前那一半还要沉重。
剑身上没有任何锈迹，只有一道道如同水波般的天然纹路。
那是太白精金在极度浓缩后形成的“金纹”。
“终于齐了。”
王腾从怀里掏出吞魔罐。
罐盖打开。
里面那半截已经被金蚕蛊母磨掉了一层皮的断剑，感应到了另一半的气息，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进去团圆吧。”
王腾将新得到的断剑扔进罐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在《小五行封魔策》的金色真言压制下，两截断剑老老实实地躺在了罐底。
金蚕蛊母立刻爬了过去，吐出黑金毒丝，开始勤勤恳恳地进行缝合工作。
王腾盖上罐子。
任务完成。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剑冢。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走到石殿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早已腐烂的木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宝物。
而是一些炼废了的剑胚，还有几块用来试剑的黑石。
“既然来了，就得把戏做足。”
王腾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阴阳雷”。
这是他特制的“定时雷”。
引信是用“燃香草”做的，能延时半个时辰爆炸。
他将阴阳雷塞进那几个木箱里，又在剑冢的底部埋了两颗。
“苏家的人既然这么想进来，那就给他们留个响。”
“毁尸灭迹，顺便听个响儿。”
王腾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推开骨门。
外面的风更大了。
夹杂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湿气。
王腾的身影没入黑暗。
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滑向了来时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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