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这才看向身边的脩强,冷笑一声:“脩大人也是经历过斗争一路熬上来的,难道你感受不到朕现在的艰难吗?”
脩强长叹一声:“世人皆难,并不是只有襄帝您一人难。您这次不光是冲动,更是缺乏定力。”
“林帝的确做出了一系列举动,伤了您的利益,但不要忘了,您的儿子目前正在争夺储君之位,他日若能成功,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但您这一手,不但将自己搭上,也让皇太孙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非但得不到助力,反倒要拿出精力去擦屁股。”
林彦笑着点头:“你这么说,朕不反驳。但这就是朕想要的。父与子之间,按理说应该是一以贯之,但可惜林家没这样的传统。”
“在宗室,父与子永远是对抗者。”
“包括上次,朕想干掉老三,最后却一败涂地,反而将屁股露出来了。那么朕想问问脩大人,您作为昭儿的辅政大臣,您在做什么?”
脩强一脸苦涩:“下官也有难言之隐呐!”
“所以啊,咱们之间表面上是有共同利益的,但因为各自的难言之隐,选择了各自为战。那么现在,脩大人又要以怎样的身份来指责朕呢?”
林彦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句句带刺。
脩强这张嘴已经够厉害了。
但面对林彦,他却被说到无言以对。
沉默了好一会儿。
“襄帝勿怪。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林帝让下官前来调查取证,关乎接下来到底是否开战。”
“希望您能正确看待,不要误判了形势。”
“这打与不打,仅在一念之间,您也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你们这些皇子在变,林帝也在变。”
“到了这一步,大家都疲了,同时也都容易冲动。”
“真到了覆水难收的时候,您后悔也来不及。”
林彦沉吟了片刻,扭头看向他:“那脩大人觉得,朕该怎么做?”
“很简单,立即向林帝俯首称臣,然后说明一切,就算是编,也要编出一个理由!”
林彦笑道:“老爷子又不傻,你编个理由可糊弄不了他。这次对老大的刺杀,那可是朕亲力亲为、一手策划出来的。”
“其次,朕与大岳使者司徒南的谈话,也是真的…”
“哎,襄帝是个聪明人,为何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皇上要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你做了什么。”
“只要你愿意臣服,你说是手下某人刺杀大皇子,也可以说是朝中不听话的某位官员,与那大岳使者会谈,只要将替罪羊交出来,老夫亲手宰了他们!这事就可盖棺定论!”
“至于林帝,肯定不信这种鬼话,但却可以阻止两国大规模交战!”
脩强终于说出心里话,他这次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他知道林彦所做的一切,早已触碰了底线,不可挽回。
也知道林云心中对这个二儿子恨之入骨。
所以,他只能在这中间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哪怕只能拖几个月也是好的。
林彦戏谑一笑,阴阳怪气道:“脩大人既然这么上心,那你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荒谬!本官现在是以大端钦差的身份过来,给您出这个主意已经是犯了禁忌。要是自导自演,皇上一定会发现的。”
“您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和平,还谈什么未来?”
脩强一脸不爽,自己大老远赶过来,还不是为了他们爷俩?
可这襄帝却自视甚高。
林彦冷哼一声:“要是别人听你这一劝,或许真要低头。但朕却做不到,不是不懂大丈夫能伸能屈的道理,而是朕比你更了解老爷子。”
“从朕与那大岳使者见面、却没向老爷子汇报的一刻起,一切就都已经成了定数。”
“即使朕现在负荆请罪,也是没用的。”
“所以脩大人,朕已经不指望能回到过去,毕竟破镜难重圆,这个道理老爷子也懂。”
“你呢,这一趟可能要白跑了。老爷子一口一个调查,是压根就没将我百祀,当成一个独立的国家。”
“本来朕以为老爷子顾全大局,不会轻易开战,那陈兵百万,也只是极限施压的手段,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朕错估了形势。”
“不过不要紧,该来的迟早会来,想跑也跑不掉。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吧!”
脩强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道:“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您可要考虑清楚,你百祀五十万大军虽强,但面对大端的百万雄师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
“百万雄师?”
林彦嗤笑一声。
“朕要是从小没出生在大端,可能真被你这话唬住。”
“现在的大端都是一群富贵兵、老爷兵,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你说他们能有多少战斗力?”
“而我百祀军团虽只有五十万大军,但都是身经百战,而且百祀也早已进行了军事现代化。”
“你大端有的,我百祀也有,而且用得比你们更好!”
“所以,脩大人回去告诉老爷子,要打便打,他二儿子一定奉陪到底!要是最后一败涂地,朕也认了!”
“你…”
脩强被气得不轻,死死盯着他,却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以为自己亲自出马,一定能说服林彦低头,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行,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林彦的战斗意志如此强烈,更看透了大端目前的处境。
林彦继续说道:“脩大人历经三朝,按理说应该比谁都通透,为何就不明白呢?”
“我百祀虽不如大端,也不如大岳,但也是当今格局下唯一能与这两个大国叫板的强国。”
“真打起来,便是鱼死网破,大端别想讨到什么好,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大岳彻底击败!”
这下,脩强终于明白,这位襄帝的想法。
点了点头:“好吧,既然襄帝已经考虑清楚,那老夫说再多也没什么用。就先告辞了,你也好自为之!”
话落,他拂袖离去。
推开门的瞬间,卢婷端着托盘走来,是刚好泡好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