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境国都,上京城。
正值卯时,日头将出,王宫门前,已是站立着众多士卒,城道两侧,也已拜伏着众多百姓。
“叩举上恩,承王遗命,特此奉立新王!愿我大辽,万岁无疆!”
听得一声高亢之音从宫门内传出,一白袍老者漫步走出,双手尊捧着那立王修书,向四下微微示意。
众人见此,闭目静默片刻,而后放声高呼:“愿我大辽,万岁无疆!”
约莫共同高呼了五声后,人声渐止。
城楼之上,传来阵阵角声,激扬慨然,声破长空,那修书就在这千音共响、万人同跪的护送之下,被送至辽族祭祀圣坛,共日月同升,与天地同辉。
依辽邦古律,此修书须在此供奉半月,而后交予新王。新王得此修书后,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王位,执掌三军号令,统领大辽子民。
这半个月,慕容汐自然未打算南下,其实,早在昨日从二长老处了解了那九龙山后,她便已下定决心,不论路途有何等艰险,她也一定要去闯一闯!
故而,她早已备好行装,只待这祭祀奉书的礼节行完过后,便动身去那九龙山。
祭礼完毕,众人渐渐散去,慕容汐披着轻纱白衣,踏上城楼,寂然站立于宫门之上,向西北方颇为遥远的九龙山望去。
“汐儿,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去闯那九龙山?”一声慈语从其身后传出,慕容汐停下发愣,转过身来。
来的这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乌煞三长老之一的三长老,他在其他二老的劝说下,虽然已勉强同意慕容汐去那九龙山历练,可真到了汐儿要去之时,他仍然难以放下心来。
“嗯,一定要去!”慕容汐看着三长老,坚定的点了点头,单道了此句。
那三长老听罢,点头而笑,心中本欲千言挽留,此刻却也无复一语,是啊,汐儿将赴此行,是为了提升修为,以报父仇,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让她留下呢?
“罢了,罢了,去便去吧,但万事小心啊。”
……
辽境西北荒原,风沙一片,略无人迹。
初秋日里,荒原之上,虽有烈阳高照,却反常地渗出阵阵寒意,诡异无比,瑟瑟无息,将原上草木的半点生机抹杀怠尽。
开阔的旷野之上,一白衣少女提着宝剑,负着些许行囊,稳步向前走去。纵使烈日灼热,地寒渗体,她都未尝将脚步放慢半点。
这少女不必多说,正是慕容汐,而她前进的方向,正是那九龙山。
日影渐移,一阵微风拂过,日头藏入云翳,使得原本就颇为阴寒的荒原,愈发萧索。
慕容汐身子微微一颤,不由地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约莫又走了两个时辰,才来到了一处与那荒原之景大有不同之地。
此地虽与那略无生机的荒原相接,其景状却全然不同。
旦见群山相连,百岭纵横,飞湍瀑流,映带其间,鸟鸣山涧,鱼游潭底,万物相生,尽显祥然,可谓是漠上仙境,北原乐土。
细细观之,倒是与那道门之学中的“道法自然”契合。
慕容汐见得荒原之上能有如此仙境,自然觉得诧异,虽然早在她来此之前,在城楼之上时,三长老便已将九龙山的诸多事宜交代给她,可此时亲眼看到此番美景,她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错,方才在城楼之上,三长老已向慕容汐告知了许多事情。
据三长老说,此处崇山地界,在传说中,乃为老君炼丹时遗落于凡间的丹料所塑。
老君乃天道始祖,以道修身,此丹料为至圣灵物,自然也在炼丹炉中吸入了道之灵气,忽而坠于凡间,方在此地塑得道门仙家之景状。
而这九龙山,便是此中群山之主,其中壮景,天下闻名,其声名虽然稍不及道门圣地——武当山,却亦是道门仙境之绝景。
何为其然?实则,这九龙山与那武当山,倒也颇有一段渊源。
这九龙山的九龙真人,本名曰张千修,原本乃是一武当弟子。
逾约近百年前,因生性好修武学,而偷习武当九式内门心法,为当时掌门所不容,下令逐出武当,告诫其除非能够清心断欲,跪阶伏首请罪,否则永不得归。
张千修年少气盛,自是不堪此辱,当日便立下誓言:此生不复归武当!
撂下此话后,张千修凭此九式心法闯荡江湖,于比试之中,渐察其弊病,又自己加以修改,终使这九式心法全然升华,自成大家。
后来,察觉自己与这世道难以相容,便孤身北上,寻求心中之道。
一路上收有九位徒弟,后携其至这九龙山,开山设阵,划有九境,弟子各守一境,自己则居九重天之境。
其间清心寡欲,修仙求道,将武当内门九式心法与其所见江湖各派之招式,融会贯通,全然一体,谱成能与武当各式绝学相媲美的《九龙玉虚经》
而后依古书“龙之九子”之载,自号为九龙真人,赐其弟子龙之九子之号,设阵诚邀天下英雄来闯,历经数载,倒也传为了江湖的一段佳话。
如此说来,这九龙山若可称为一个门派,那便是武当派的一个分支,此等仙山灵地,确实与那道门之学全然契合。
慕容汐沉醉于眼前盛景,缓了好半会儿,才继续向山间走去。未行几里路,便来到了这九龙山的境地。
抬首望去,此山果然不失为一处道门圣境。
旦见松柏悬于山峦,清流泻于岩隙,虫鸣绕于谷地,白鸢立于崇巅,青藤间猿猱相戏,白浪里鱼虾互欢,良多趣味,复追康乐。
一道道青石长阶嵌入峰中,环绕而上,直上山巅。
长阶共两千七百步,其间的间隙不大,共分为九境,每三百阶为一境,每一境则有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其上设有一弟子守之,若欲前行,须将其击败才能进入下一境。
由此推之,层层而上,直至山巅。其间,若有惶然而无能破阵者,可请点到为止,自行下山,但若是不言明休斗,那各弟子亦会奉陪到底,至言方休。
慕容汐行至山门石阶之前,暗自握了握手中的绣花剑柄,毅然踏阶上山。
既是每三百阶为一境,那么等她行至第三百阶时,便为第一境。
第一境,不用多说,当是九龙真人第九大弟子所守,其号曰“螭吻”。
这螭吻道人,听三长老所说,乃是一个颇为随和,喜好美食之人,未尝听其武功如何,想必这第一境,应该不会太难。
心中想间,慕容汐已经是行至第三百阶,也就是第一境。
果然,三百阶之上,塑有一个较为阔大的平台,平台的另一侧,便是通往另一境的长阶。
“敢问道长在么?”慕容汐见四下无人,未敢有所懈怠,细细看了看四周,而后问道。
见半会儿无人应答,慕容汐便欲快步抽身,向下一境长阶方向走去,奈何还未接近其处,一柄长约丈余的铁尺从一侧飞出,砸击于慕容汐面前的石板上,将其击个粉碎。
慕容汐退步抽剑而迎,向前方看去。
只见一名胖道士从一棵树上跳下来,这人身着宽松道袍,身材不高,却很是肥硕,浑身上下多有油污,完全不似那般仙风道骨的道人模样。
这些本来尚还未让慕容汐感到惊异,让她为之一惊的,乃是这胖道士的手中竟然拿着她行囊中的糕点,正不停的往嘴里塞着。
“这…”慕容汐心中一惊,转身看了看自己的行囊,发现已被人翻开,其中的粮食也少了半数!
这怎么可能?方才这人明明没有出现,怎会让他悄无声息地拿走了粮食?
“小姑娘,送的糕点还不错,我已经吃了,你就下山吧。”那胖道士提起铁尺,将欲飞身上树,继续休息。
慕容汐本还想平下心来相问,见得此番状况,略有所怒,解下行囊,提剑向那胖道士刺去。
胖道士双眼侧视,纵起铁尺,使足力道向长剑撞去。
慕容汐自然知晓,不可与这铁尺正面相迎,连连剑步移身,闪开略显迟缓的铁尺,绕身而击。
那胖道士轻哼一声,只是轻动手劲,铁尺复归于手,格挡下来,以守为攻,将慕容汐狠狠震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