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迹听得此话,料想屠门客势必不会收手,于是缓缓起身,欲与屠门客以死相争,护得众人周全。
但他也知道,自己断然不是此时屠门客的对手,若是如此一来,屠门客兴许不会受创,但自己却是必死无疑!
不知是何故,在岑迹创伤屠门客之前,场上的局势似乎都把控在他的手中,他凭着风璃十四剑与数百甲士合围之势,与屠门客尚还有一战之力。
但他没想到,屠门客在被其创伤后,势头非但未减,反而比前番还厉害了许多,以致于不过几招,自己便败下阵来。
这其中,实在是有诸多疑怪之处。
姑且认定屠门客实力猛增之因,或许是其早就在隐藏实力,但那猩红之眼眸、周身之戾气,着实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莫不是什么诡异的武功?”岑迹疑惑不解,不禁猜想,这武功或许是那波释靡尼教五行旗之功。
遥想数月前,屠门客在会川尼派破佛,强取木墨旗,后来又当着天下人的面祸乱凌府,夺得火云旗,震惊武林。
当今天下流传着一个消息,那波释靡尼教的五行神旗,厉害非凡,其上附有邪气,持旗者修炼其中功法,可一步登天,窥探仙人之境。
此话虽无定据,却也是半假半真。
“窥探仙人之境”一说法固然是天方夜谭,骚客杜撰,但修炼此旗的功法后,可“一步登天”倒也并不荒谬,即使不及所谓的“一步登天”,修炼者也应是内力大增,修为猛进。
因此,若是这屠门客修炼了被他夺走的神旗的功法,能有如今之实力,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不过即便如此,此中依然不乏可疑之处,那火、木二旗既然已经归入屠门客的手中,为何不见其取来击溃众人呢?
要知道,当初在江南凌府,屠门客便是只身赴会,手持那火云旗力抗各派,所向披靡,最终还是白绪愁出手,以天灵玄掌法才将其压制。
可见,若是屠门客早早地持旗出手,各大派早就一败涂地,溃不成军了,但屠门客并未如此行,其中之因,岑迹虽不明了,但也猜到了个大概。
莫非是屠门客遗忘此事了么?此言谬极。屠门客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自然不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
岑迹颇有心计,在他看来,要么是屠门客心高气傲,认为不用神旗也能对付各派,要么是神旗根本不在其处,而是在他人手中。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背后应该另有高人吧?”岑迹一面看向屠门客,一面示意余下弟子带岑莞清离开,自己出于缓兵之计,这才道出此话来。
四下闻此,皆不禁一颤。端坐于地的千俗、千化、荀渡三人闻此,也都默然点头,的确,岑迹所说,也是他们心中所想。
屠门客听得此话,心中虽惊,却并不作答,只是提剑而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今之势,他所布的棋局已然形成,这场对弈,他已经赢了,只要他想,在场的这百来条人命随时都可以消散无踪。
“呵呵,死人或许不用知道那么多了吧…”屠门客将阔剑一横,剑锋直指岑迹。
岑迹见势,也无慌意,只是尽力御起功来,欲为众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但那屠门客歹毒非凡,明面上虽是欲杀岑迹,实际却暗中从袖中飞出密如网罗的水珠,往众人方向袭去。
只在一瞬之间,正欲逃离的众人中凡受此击者,无不当场暴毙,岑迹见此,不由分了神,因而亦被水珠击穿了身体,身受重伤,将欲倒地。
屠门客拂袖收手,将剑锋一转,向一边为岑莞清疗伤的白仇说道:“白仇,我赢了,你得跟我走!”
白仇运功之手丝毫不愿停止,只是淡然启眸,答道:“我跟你走,但他们是无辜的,还请你……”
“笑话!”
白仇此话尚未说完,便被屠门客厉声喝断:“他们于我皆有血海深仇,不过死有余辜!况且,你已经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了!”
屠门客言罢,起手拂袖,复杀几人,欲让白仇束手就擒,自行过来,但白仇却颇为淡然,不为所动。
见白仇仍在尽力运功,并不搭理自己,屠门客怒上心头,心中暗想:“那我便先杀了她,再杀尽所有人!”
念至此,屠门客悄然踏起索命百鬼步,倏然而至,一剑往白仇身旁的岑莞清刺去。
“清儿!”那岑迹察觉端倪,拼死厉喝一声罢,尽力踏起水璃剑步,欲以自己的身躯为岑莞清挡下那一剑。
但岑迹身负重伤,步法早已不如之前,此时任他如何尽力,也都追不上屠门客的步伐。
见得此势,岑迹濒临崩溃,却因为动作过大,外伤和内伤复起,疼得将要昏死过去,即便如此,其仍旧忍着剧痛,欲和屠门客同归于尽。
眼见得屠门客的剑尖将要抵到岑莞清的后背,岑迹仍不死心,反而还加快了步伐,却险些因此倒下身来。
下一瞬,一道寒光闪出,空中顿时弥漫出一阵血雾,屠门客尽力将剑一收,但为时已晚,还是将前方那人刺伤。
只见屠门客面前不远处,白仇的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染得通红,背后也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血口,正往外渗着鲜血。
白仇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浑身发颤,原本明亮的眸子此时有些涣散,甚至不由自主地将要闭合。
即便如此,白仇仍旧尽力地眨着双眼,紧紧地抱住岑莞清,只为保持清醒,不致昏死过去。
“白仇……你!”屠门客看向白仇,眼中闪过惊意,方才那一剑,他当然不会刺偏,分明是白仇自己毅然挺身,挡在了那少女的面前,挨下了这致命的一剑。
一边那岑迹见此,紧绷着的心一落,又再度一悬,不错,是白仇这小子,为清儿挡下了这一剑。
“白仇!”一边负伤不轻的若幽见此,欲为白仇报仇,拼死向屠门客杀去,却被屠门客一掌扫回。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屠门客心中一定,将剑一抬,凌然出剑,往白仇和岑莞清二人方向扫去。
“叮叮叮!”
当此之时,风音忽过,半空之中传来一阵绝响,紧接着,纷纷落叶飘零而下,竟将屠门客的剑锋逼退。
屠门客正疑间,数片落叶忽而转势,并向自己奔袭而来。
见袭来的不过是落叶,屠门客提剑便斩,没想到却被此势击退,持剑之手还不止地发起颤来。
“什么人?”屠门客稳握阔剑,不由警惕,单凭落叶便可退人,当今天下,除了他自己和白绪愁、千佛等人,他还真想不到其他人来。
“遭了,莫非是白绪愁,可是……怎么会?”屠门客心头一悬,明显有些慌张,虽然他修炼了些许五行旗的武功,但面对那白绪愁的天灵玄掌法,恐怕也不会占到什么优势吧。
面对屠门客此问,四下寂静无声,并无一人作答,只是在一阵微风拂过、落叶飘零之后,原本还在一边的白仇和岑莞清尽皆没了踪影,若幽、张怀秋,甚至是岑迹也被带到了一旁。
“好快!”屠门客心中暗惊道,此等速度,除了那“天下首疾风”白绪愁,恐怕也别无二人了!
而后,空中忽然传过一声鹤唳,一道青烟浮现,一老者从徐徐清风中飘然而出。
只见这老者白发苍苍,鹤顶龟背,面色红润,神态逸然,身穿太极八卦袍,头戴紫阳道冠巾,手持染世拂尘,仙风道骨,好似彩云五岳仙,若为太清隐逸人。
“阁下是?”屠门客并未见过此人,但见来者并非白绪愁,还是松下一口气来。
那老者并不作答,只是看了看昏死过去的白仇,向一边的张怀秋问道:“怀秋,这小子就是白仇么?”
张怀秋见到老者,连连躬身行礼道:“徒儿怀秋拜见师父!回禀师父,他正是白仇!”
四下闻得此话,原本还一片哑然,霎时间传来哗然之声,张怀秋既然称这人为“师父”,那么这人莫不就是当今武当派的掌门人——张清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