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仇帮付了钱,正欲离开此地,另寻酒家,却被那少年之话拦住。
那少年将包裹带好,走到白仇面前,说道:“白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陈逍啊。”
白仇方才并未看清少年的容貌,直至此时才认出人来。
这少年衣着平平,但面容却是俊美不凡,比之于自己也丝毫未有不及,虽然此时有些许落魄之姿,但仍不减其清秀之气,正是数月前自己在汴京城结下的好友陈逍。
“陈兄,真的是你!”
数月不见,得逢旧友,白仇自然不甚欣喜,但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拉着陈逍,进入了另一家酒楼。
一入酒楼,白仇便阔绰地点了两坛酒,几道鱼肉,另加几碟小菜,又邀陈逍相对而坐,共饮共食。
面对白仇盛情,陈逍显得有些拘谨,过了半会儿,也只是看着白仇用餐,自己连筷子都未动分毫。
“陈兄,你这是……”白仇见此,颇为疑惑:“不饿?”
陈逍低下头,轻声道:“白兄,我的行囊失窃,盘缠尽失,恐怕吃不起这些……”
白仇笑道:“你我兄弟一场,今日又有缘再会,管那些做甚?今日权当我请你的,你若当我是兄弟,便莫要推辞了。”
陈逍听到这里,相谢一番罢,这才安然地用起餐来。
白仇见陈逍狼吞虎咽,似乎是饿了好几顿,于是再唤小二上了两盘牛肉,并将酒坛打开,盛满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至陈逍桌前。
“陈兄,久别重逢,须当醉之。”白仇举起一碗酒,向陈逍说道。
陈逍本来还想推辞,但盛情难却,此时也不再拒绝,举起碗碰罢,一饮而尽。
这一碗酒入肚,白仇和陈逍皆觉畅快,蓄积于心头的愁绪尽散。趁着酒劲,二人一面喝酒,一面吃肉,不过几刻钟便将桌上的两坛酒喝尽,好在二人酒量尚可,因此皆略无醉意。
白仇虽称不上海量,但酒量却也不差,这时喝的痛快,尚未尽兴,便又唤小二提了几壶酒来,欲与陈逍一较高下。
陈逍喝下这酒后,不仅未有半点拘谨之意,反而显出些许豪放之姿,与之前迥然不同,倒应了那句“酒壮英雄胆”。
二人举碗共饮,一碗复一碗,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有醉意,停止下来,各自看着对方,痴痴一笑。
陈逍摇了摇头,醒了下酒,恭敬道:“今日多谢白兄解围了!”
“兄弟之间,应该的,应该的。”
“白兄,你不是江南人士吗,怎么今天有如此闲情雅致,不远万里来到汴京了?”陈逍颇为不解,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回江南之后经历了诸多事情,此时实在不能尽数细说,等以后再慢慢相告吧。总之,我现在和两个朋友在汴京城打探消息。”白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考虑着要不要如实相告。
他知道陈逍原本并非汴京人士,心在仕途,又不是江湖中人,想必也不知道天机阁的所在,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声问到:“陈兄知道天机阁么?”
“天机阁?”陈逍闻此,心头一惑。他一生饱读经文,博览群书,似乎在哪里翻看到过对此阁的记载,只是仅仅经白仇这么一提,一时还有些想不起来。
白仇见陈逍眉头微皱,似有所悟,连连问道:“陈兄听说过天机阁?”
陈逍眉头紧锁,缓了半会儿,见四下无人在意,才低声道:“白兄所说的,可是多年前被朝廷歼灭的反叛组织?”
白仇闻此,原本颇为沮丧的心顿时一喜:“正是,陈兄知道它的所在?”
“并不知晓。”陈逍摇了摇头,继续道:“只是数年前,我曾在一本猎奇的异闻笔录上读到过一点,其上记载到其被朝廷出兵镇压,至于其如今的行踪则无从得知了。”
白仇兴致再起,欲问那本书现在还在何处,陈逍还是无奈答道:“那书中的内容有损宋室威严,早已被列为禁书,与其他逆典一起封禁焚毁了。”
白仇听到这里,顿觉失落,心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知晓天机阁又愿意说的人,却没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禁一叹,复饮一碗酒。
“陈兄,自那日一别至今时,举试你准备得如何了,可是胸有成竹?”白仇见无从得知天机阁的消息,便转移话题到。
谁知这么一问,陈逍竟颇为怅然,举酒一饮而尽,沉声道:“白兄,实不相瞒,我如今只觉仕途无望。”
白仇侧头问道:“何出此言?”
“正如你当初所说,当今朝政,对内昏聩,对外暗弱,而天下之人心地奸邪,唯利是图,更是如此,我更觉从文难以治国济苍生了。”陈逍叹道。
白仇闻此,点了点头,他年纪颇轻,虽然未能完全看透江湖之险恶,但却深闻朝政昏暗,人心叵测,听到陈逍此话,不禁深以为然。
只是陈逍几次赴考,屡战屡败,想必早已将入仕为官当做了毕生理想,如今想放弃,又谈何容易呢?
还没等白仇追问,陈逍便继续道:“白兄放心,我只是感概罢了。若此番能过,得进仕途,我当以古人先贤为旨,思良方,图变革,兴我大宋。若复落第,我想也是该另谋兴国之路了。”
白仇正欲说话,听到这里,话语却噎在了喉咙,白仇看着陈逍的目光愈发明亮,不复再语,只是为陈逍倒满酒,二人接着再饮一碗。
二人又喝了一会儿,白仇突然问道:“陈兄,今日那酒楼之事,究竟缘何而起?”
陈逍听得此问,毫不避讳,将此中缘由一一告知。
据陈逍所言,他本在那家酒楼借宿,昨日夜里入睡后,梦中恍然听得房梁上传来几声杂响,他只以为是鼠虫作祟,不以为意,故而没能醒来查看。
谁知今日一早醒来,竟发现行囊中的盘缠尽皆失窃,而书本卷轴却尽在无失,想来是遇到了夜间飞贼,可他还没来得及跟老板娘解释清楚,便被那认钱不认人的老板娘轰出了客栈,这才有了方才之景状。
陈逍说到这里,懊悔不已,近日里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淫盗双贼案”他是知道的,心底也早已有所防范,只是昨夜秉烛看书,直至深夜,身心俱疲,倒头便睡,恐怕正因如此,才让贼人找到了良机。
这所谓的“淫盗双贼案”,在近日的京城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据说,近日京城里,不知从何处来了两号飞贼,这二人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其中一人好色,一人贪财,约在夜深之时,挑选城中住店的客人和富贵人家,身着夜行衣,协手作恶,并行不轨,一人劫财,一人劫色。
双贼行事果断,行踪不定,几日前就已经开始联手作案。直至今日,已有将近二十户人家遭劫,或家财尽失,或千金遭虏,朝廷对此颇为重视,多次增派人手抓捕凶手,但依旧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我行囊中的书籍尚在,但钱财尽失,看来正是他们所为了。不过,也算我倒霉,本来就没几个钱,现在当真是身无分文了。”陈逍叹道。
白仇握紧拳头,轻击于桌上:“天子脚下,淫盗双贼也敢如此放肆,只是没想到朝廷对此竟也束手无策。”
这两个贼人敢这么肆意妄为,想必身手属实不凡,如此一来,他也得让岑莞清和若幽多加提防,以防不测了。
白仇想罢,道:“陈兄,你当今身无分文,我应该还要在汴京停留许久,这些日你就和我住吧。至于盘缠,我身上也不多,但应该可以找我朋友赊点。”
陈逍本来还欲婉拒,但想到盘缠失窃,寸步难行,只能依白仇所言,欠他一个人情,暂且与其同住。
二人酒足饭饱后,白仇便打算继续往城南走,探寻天机阁的消息。好在有更为熟悉汴京城的陈逍带路,之后的几个时辰,二人竟还真在繁塔寺、龙津桥、城外玉津园等地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据一老者所言,天机阁组织的确还存于京城四境,而且近日还有活动,城中甚至还有阁员聚集之地,只是详细在何处便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