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仇翻手合气,将气息纳于胸腔,而后顺势而为,盈散于奇经八脉,此番作罢,顿觉体内穴道尽通,气流肆意而行 ,不仅未有紊乱之感,反觉畅快无比。
于是,他收势而起,轻微握拳,运步而行,往四下挥去,竟觉拳脚生风,与之前大有不同。
“这呼吸法门果然厉害。”
白仇心头一念,抽出一旁的万骨刚柔剑,随手转舞几式刚柔剑法的剑式,奇怪的是,剑行于手,却和手中无剑一样,虽是如此,剑式却比之前凌厉了许多。
此般境界,竟与江湖流传的“人剑合一”有些许相契之意。而从初破瓶颈到接近这境界,白仇竟然只用了不到半月,与张千末说过的“数载之功能有所成”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
那日在桃花崖上,白仇在张千末的指点下,下定决心要修习刚柔剑法,自此以后,他每日都会留得时间运用这呼吸法门,并将其和刚柔剑法的三十六剑式相与为一。
白仇记忆力惊人,不过翻看了几遍剑谱,便将其中诸多技法烂熟于心,加上他早在之前便习得的十八式心法,和如今这特殊的呼吸法门,三者并于一身,白仇对刚柔剑法要旨的参悟,不敢说有八成,也有了六成之余。
至于为何白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神速,除却呼吸法门相助和记忆力的加持,还有一大重要原因——清心亭心决。
这心决是白绪愁在白仇离开逍遥山之前口授,此后白仇每逢运功便不忘参悟其道,但直至此时还是一知半解。
不过,白仇在修习刚柔剑法时却惊奇地发现,这清心亭心决的要旨,在一些方面竟能与刚柔剑法的心法和剑式相配,他在修习刚柔剑法时,心头默念着清心亭心决,竟能同时将二者驾驭自如。
正因如此,白仇修习刚柔剑法才不过十日,就已经能隐约窥探到此般境界。至于白绪愁传授的心决还蕴含着何等奥妙,白仇不甚清楚,却也只待日后再探寻了。
他不知晓的是,凭他此时的武功,虽与屠门客还有极大的差距,但若再次迎上那箫南,不说必然能胜之,至少也算是能与之平分秋色了。
白仇收势而坐,看了一眼剑锋,他方才还欣喜于武学得以突破,此时望着刚柔剑,不禁一叹。
赶路的这几日里,白仇闲暇之余便试过召出张千末之灵,哪知任凭自己如何冥想,却再也没能进入心境天地之中,张千末也再未能出现过。
辗转之余,又想到之前张千末最后说到,“能得如此一传人,吾死而无憾矣”,而后便遁入虚幻,不复出焉。
莫非,张千末授完这呼吸法门后便永远地离开了?只是,想他一寄于刚柔剑中的剑灵,命数早已耗尽,肉身早已腐灭,纵然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
白仇越想越头疼,干脆收剑归鞘,伴着夜色阑珊,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余夜无话,斗转星移,夜间恍然而过。
次日晨间,白仇、若幽和岑莞清三人在客栈里用过早膳,围桌而话,商量一番今日之事。
汴京城占地广阔,内外分宫城、里城、外城三重,四境分东南西北四方,众多城门矗立,林苑广布,除宫城严禁平民擅入外,里城和外城的其余地方主要是百姓和官员安居之所,平日里多是车水马龙之状。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兵分三路,分别前往城南、城北、城西三处人流聚集之地,行于长街小巷便询问过路之人,进入酒楼客栈则探听江湖中人之语,到达坊间集市则暗问商贾人云……众口纷纷,总能打探到些许天机阁的消息。
三人议定,等打听到了些许消息,待黄昏过后仍于此家客栈会合,共诉所得,万事周全后,再一同前往天机阁之住所。若没能打探到消息,往后几日就继续到城中四境打探,直至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按照三人商议,白仇今日要前往的乃是城南之地。
他将万骨刚柔剑别于腰间,一路上缓步而行,起先逢人便问,“敢问兄台可曾听闻过天机阁?”
但如此一番问下来,似乎根本就没几个人知晓天机阁的名号,甚至还有几个老头单是听闻这几个字,便猝然变脸,仓皇而离。
见得此状,白仇恍然大悟。
天机阁曾经遭到过朝廷的绞杀,之后便了无踪迹,此时京城中人对此闭口不谈,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倒也怪罪不得。
想到这里,白仇不再逢人便问,而是专挑年老稳重之人,并试着以金钱诱导其说出天机阁的见闻,欲以此打听点消息。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白仇本以为这样能凑效,但结果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还被路边的几个老乞丐骗去了点碎钱。
如此过了几个时辰,略无所得,眼见日中已至,白仇念此,颇为沮丧,便就近寻了一家酒楼休息,准备整顿一番后再继续打探。
白仇正要踏步入店,一道人影忽从店门口飞闪而出,恰与白仇擦肩而过,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跌倒于地上,痛哼几声,扬起风尘。
紧接着,又有几个不大的包裹从店中飞出,包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落在少年身前,其中散落出几页残破不堪的卷轴。
少年神色匆匆,还没等掸去身上的灰尘,便快速地将卷轴拾起,放入包裹,生怕书籍落尘。
“他妈的,包裹里毛钱没有,就几本破书!没钱还敢住店?赶紧滚吧,别脏了老娘的门口!”声若洪钟,一个身材肥硕的中年女人从酒楼中走出,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长棍的仆役。
那少年闻而未答,将散落一地的书籍都装好之后,才低声解释道:“老板,您听我解释,我的钱本来是放在这些包裹里的……昨晚我睡觉前还检查了一番,今天一大早就……”
未等少年说完,那中年女人便怒斥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里是黑店,趁你夜间入睡顺了你的银两?呵呵,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一身花皮囊掩不住一副穷酸样,没钱就是没钱,再不滚我就叫人动手了!”
女子说罢,身后的杂役一拥而上,横棍对向少年。
白仇见势,未有多想,迎上前来,将少年护住,“诶,老板娘,您骂也骂了,打人就不必了吧。”
女人看着白仇,见他长的英俊,一身白衣,风度不凡,应该不是个穷人,便唤人放下长棍,道:“这位公子是要住宿还是喝酒,请入店自便。这小子没钱还在我这里住了一晚,他的事您还是别干预了!”
白仇见这女人前后的态度大转,实为见钱眼开之徒,又想到自己曾在江南不夜楼逢此相似境地,不禁感同身受,于是便想戏耍其一番。
白仇抬声道:“不瞒您说,这人是我的兄弟,我也想来此住店,只是身上也没带钱,还望老板娘多多通融,施施善心,收留我们兄弟二人吧!”
“好说好说……”女子以笑脸相迎,正欲迎白仇入店,脸色忽而一沉,突然醒悟:“什么?你们是兄弟,两个穷小子在这里存心算计老娘是吧!给我收拾他们!”
此言甫毕,一行人持棍而起,对齐棍头,一齐捅向白仇。
白仇剑不出鞘,只是稍加运力,集力于掌,一掌接住来棍,生出一道浑厚的气流,夺过长棍,将下盘不稳的众人推倒。昨夜突破之功,在今日此时一掌迸发出来。
老板娘见碰到了硬茬,顿生恐惧,往后奔逃。她身材肥硕,步伐缓慢,经此一吓,步子一乱,顿时瘫倒于地,跪地求饶。
白仇将长棍掷于一边,走到老板娘面前,一语不发,从身上取出物什。
老板娘神情失色,哀求道:“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饶命,让你们住店就是。”
“不用了,那位公子的钱我帮忙付了,别再找他麻烦就是。”白仇将几十文钱丢给老板娘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素衣少年这时才想起拍去身上的灰尘,正欲向白仇道谢,突然眼中闪过微光,难抑心喜道:“白兄,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