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山东最大的跑狗场,可能也是大宋境内最大的跑狗场。
随着又一场比赛哨声的响起,装着猎狗的笼子门一下子全部打开,作为诱饵的兔子在沙袋的牵引下向前快速移动,猎狗则在兔子气味的刺激下,快速的跟在后面奔走追逐。
台下的赌客们的激情瞬间被点燃了起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赌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叫嚣着……
“快!快!快!跑!跑!上!哎呀!废物!”
“啪!”的一声,其中一人因为自己下注的狗儿输了,狠狠地将赌票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的走向下注的柜台,准备购买下一场赛狗的赌票。
此人乃涿州人氏,生得赤发黄须、骨瘦形粗,人称金毛犬,常年在北地以盗马为生,名叫段景住。
段景住,地狗星金毛犬,水泊梁山排名第一百零八位。担任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
段景住上山之前因久慕宋江之名,有意投奔梁山泊入伙,遂潜入枪竿岭,盗取金国王子骑坐的“照夜玉狮子马”,打算献给宋江,以为进身之礼。
他在路经曾头市时遇到曾家五虎,被他们劫走宝马,只得逃奔梁山,将此事告知宋江。晁盖闻报大怒,不顾宋江等人的劝阻,亲自率军攻打曾头市。
结果引发了晁盖战死、梁山易主、卢俊义上山、曾头市覆灭等一系列重大事件。
虽然最后也在梁山坐到了一个座次,可是晁盖的亲信不待见他,卢俊义的亲信不待见他,宋江的亲信也不好和他走的太近。
甚至有人说他所谓的“梁山献马”,只是因为被曾头市“黑吃黑”劫去了宝马,心怀不忿下想挑唆梁山为其报仇而已。
段景住在山上有点呆不住了,就以打探军机的借口,下得山来,整天混迹在赌坊,跑狗场等地,也算逍遥。
“段爷!段爷!我家掌柜的让我来找您,说天色已经太晚了,让小的领您回去。再晚可就宵禁了。”
一个独眼龙伸手搭在了段景住肩头,拦住了他的去路。段景住抬头一看,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虎子!回家告诉你家掌柜的,就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宵禁了就在这里睡了,正好来个大杀四方,哈哈哈!”说罢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段爷,您是知道规矩的,在南山客栈留宿的头领,晚上不得夜不归宿,这规矩可是吴军师定的,您也不想让裴爷请去聊天吧?”虎子在段景住的耳边小声说。
段景住想了想那个面瘫脸的铁面孔目,不由得心中一颤,只得说道:“罢了,罢了,这就跟你回去,真是晦气!走,走,走!”
段景住和虎子一起回到了南山客栈。
南山客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
坐落在李家道口,东平湖畔。
与所有的客栈没什么二般模样,南山客栈也有一扇双手一推就开的木门,门上有两个大铁环,普通的很。
与所有的客栈没什么二般模样,客栈分为楼上楼下两层,楼下是大堂,楼上是客房,房后还有个后院,普通的很。
与所有的客栈没什么二般模样,走进大门是一个大堂,大堂里有个大掌柜,一个普通的大掌柜。大堂再往里是一间厨房,厨房里有一个小厨子,一个独眼的小厨子,普通的很。
与所有的客栈唯一的小小的不同,就是后院紧挨着一堵墙,翻过墙去是另一个小院,连着一个小码头。小码头边上长年停靠着一艘普普通通的乌蓬船,把船往湖面摇去,就能上梁山,很不普通。
南山客栈绝不是一家普通客栈,它是水泊梁山的入口。任何人想上山落草,必须先经过南山客栈这一关。
要是这个客栈的考核通不过,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休想上山。
想上梁山,先进南山。
南山客栈里共有五个人,三男二女:朱贵、杜兴、虎子、刘娟娟与上官娥。
朱贵,男,地囚星旱地忽律,水泊梁山排名九十二。
朱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掌柜的。
虽然看上去很普通,一天到晚一件蓝色的长衫,整齐、干净。
人长得很高、很挺拔,鼻梁也很直,手指细长,但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半点武功也没有。
他平常喜欢微笑,但笑得很淡、很从容,一点架子也没有。但实际上……
杜兴,男,地全星鬼脸儿,水泊梁山排名第八十九。
比朱贵还要靠前三个名次,却是南山酒店二当家,对这一点,他很不满。
杜兴面颜生得粗莽,说白点儿就是丑。
杜兴以前是个走江湖的卖艺把式,吹拉弹唱魔术口技,无所不精,后来跟主人李应一起来了梁山。
据说此人嗜酒如命,经常因为喝酒耽误事情,还被朱贵训过几次,所以心里一直不太痛快,还有人说两人翻脸是迟早的事。
虎子,男,南山酒店的小厨子,独眼。
虎子其实本来就是个厨子,不过不在南山客栈,而在十字坡,是母夜叉孙二娘的得力干将,一起干着卖人肉包子的买卖。
孙二娘上梁山之后,他却没有上去,嫌梁山闷、不自由,于是朱贵就把他收编了。
据说此人心狠手毒,杀人无数,下毒和暗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刘娟娟,女,以前是卢俊义的丫鬟,自幼习武天资聪慧。
掌力、轻功都是江湖上绝顶的高手。
可惜练功过度,走火入魔,心智只有七八岁,脑子经常间歇性失忆,没人照看,基本就是个废人。
上官娥,女,是朱贵的小姨子。
朱贵的老婆难产死了,她就一直跟在朱贵身边。
因为姐姐的死开始学习医术,受过高人真传,针灸的功夫尤其了得,经常替本地人免费看病。
根据观察,她跟朱贵似乎有点暧昧……
段景住跟随虎子回到了客栈,看见朱贵还在柜上忙着,上官娥和刘娟娟在大堂里收拾桌椅,打扫卫生,杜兴则不见人影,也没打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朱贵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段景住,微微一笑。
招了招手,虎子走了过来,说了说叫回段景住的过程。
听罢朱贵便让虎子回后院休息去了。
上官娥将大堂打扫完毕,跑跑跳跳的来到朱贵面前,朱贵冲他笑着说:“忙完啦?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给乡亲们看病呢。”
上官娥也冲朱贵笑了笑,便牵着刘娟娟手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娟娟,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呀?”
“嗯……二姐姐给我讲听武松打虎的故事,好不好!”刘娟娟天真的说。
“是娥姐姐。这故事你都听了多少遍了?今天换个故事讲,好不好?”上官娥纠正道。
“好的,二姐姐。”
“你要是叫不对,我就不给你讲故事了。”
“不要嘛,二姐姐最好了,你给我讲故事,我教你降龙十八掌,好不好?好不好嘛?”
朱贵听着她们说话声渐渐消失,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微笑。
“行啦,别看了,走都走远了,实在舍不得就娶了她得了,整天在客栈里腻腻歪歪的,也不嫌丢人。”朱贵身后突然坐起一人,打着酒嗝说道。
“……还不到时候……”朱贵笑着回过头来说道:“二当家的酒醒了?说过你很多次了,喝酒……”
杜兴接口道“误事!我知道了,都说过八百次了。想当年在李家庄的时候……算了,我也说了八百次了。”
杜兴看着朱贵又开始对他笑,嫌烦,挥了挥手,也回屋睡觉去了。
朱贵看众人都回去,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上了门闩,吹灭了蜡烛,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啪!啪啪!啪啪啪!”天才刚亮,众人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虎子睡眼惺忪的披着衣服,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跑过来开门。
先将门闩拆了下来,将门打开,看清来人:“哟!冯都头!请进,请进!您这是带着徒弟来吃早点来了?我火还没生呢!”来人是南山州州府衙门的冯都头和他的徒弟们。
冯都头,男,本名冯不醉,是本州州府衙门里最老的都头,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都头。
是州衙里所有捕快的师父,就连雷横、朱仝上山前都在他的手下历练过几年,当年号称逢案必破,破案率几乎百分百。
可是现在冯都头老了,老得背都佝偻了,走路都要柱根拐杖。顾都头也马上就要退休了。
“别说这些废话了,老朽昨夜一晚没睡,朱贵在吗?找他有事!”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掌柜的!快下来!冯都头来了!”虎子边喊边朝朱贵的房间跑去。
“师……冯都头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朱贵听到虎子的叫喊声,立刻打开了门,边穿衣服,边来到冯都头身旁,微笑施礼道。
“你……唉,算了,你的事以后再说。”
冯都头看着朱贵,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似是在回忆,或是在表达着一种情绪,惜才?惋惜?还是恨铁不成钢?
朱贵从炉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冯都头的面前,笑道:“冯都头您这么早就起来,大老远的跑来找我,所谓何事啊?”
冯都头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身子,招呼跟着自己的徒弟捕快坐下,也喝杯热水歇一歇,又对朱贵说道:“我是一夜没睡啊!来你这是了解一些情况。”
朱贵吩咐虎子给其他人也倒上热水,听到冯都头如此说,便笑着说:“有事儿您吩咐,有什么要问的,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我问你,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你们客栈的虎子,带着一个赤发黄须的人出现在跑狗场,对不对?”冯都头也不转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
“是啊!那是我们店的客人,想去跑狗场开开眼,我就让虎子带着去了,怎么了?”朱贵转头看了看正在忙活的虎子,有些疑惑的道。
“好,能不能叫你的这位客人下来,我想跟他谈一谈。”冯都头见朱贵不否认,很是满意。
“哦,您稍等。虎子!你去楼上,把住店的金住客官请下来,注意客气点,就说都头大人有话要问。”
金住,金毛犬段景住的假名,毕竟正在从事替天行道这个伟大的事业,住店总不能用真名吧,万一官府来查呢,这不已经来了吗。
虎子一愣,看了看朱贵和冯都头,确认了二位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于是点头称了声“是”,便跑上楼去。
不一会儿,段景住在虎子的带领下不情不愿的走下楼来。
走到冯都头面前,懒懒散散的给冯都头施了个礼,也不等冯都头回礼,就大喇喇的坐到了朱贵旁边,冯都头的对面。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喝边道:
“找我什么事?”
“客官贵姓?”
“免贵姓……金。”
“哪里人士?”
“涿州。”
“做什么的?”
“往返于宋金辽,做边贸买卖的。”
“来此地做什么?”
“见见朋友,闲逛,看看有什么货物可以买卖,唉不是,我说你这老……都头,找我到底什么事?”段景住有些不耐烦了,怕冯都头问的多了,漏出破绽。
“昨天晚上是否去过跑狗场?”冯都头并未受段景住的影响,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发问。
“嘿,我说你这老头,到底有多少问……”段景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朱贵在椅子下面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稍安勿躁,段景住看了朱贵一眼,又坐了下来,没好气的答到:“去啦,呶,那个厨子带我去的。”
段景住用嘴朝虎子的方向努了努嘴,虎子立刻点头表示段景住说的没错。
“在跑狗场见碰到过什么人没有?”
“没有,都是跟我一样的赌客,赌狗还没赌够呢,哪有时间结交朋友。”
“那为什么有人看见你跟一个叫顾鑫的训狗师在聊天?”
“谁?哦!顾鑫呀!那人我在金国认识的,他在驯马训狗方面是把好手,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既然碰上了就聊聊呗。”
“都聊什么了?”
“也没什么,本来看他在这做训狗师,想跟他套套近乎,了解点内幕赚点零花钱,可是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没聊几句就自顾自的走掉了。”
“当真?他走掉的方向是哪里?”
“不知道,我又对跑狗场不熟,他说他训的狗要上场了,应该是去候场的地方吧?”
“你说的可是实话?”冯都头盯着段景住看。
“是啊!不然呢?一大早起来,觉都没睡醒呢,就跟您这编瞎话玩儿,我图什么呀?不信?你问顾鑫去呀!”段景住双手一摊,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
“问不到了,顾鑫他人死了!”冯都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