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鑫在其手下做事,主要负责王府里的马匹和猎犬的管理与训练,权限也算不小。
和孙悟空的这个弼马温不一样,金国靠骑射争天下,马背上立国。建国之后这些皇子皇孙们对好马、好犬的的热爱与追求更是无比狂热。
要是在狩猎的季节,王子要是能骑着烈马,牵着凶犬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自然是一件耀武扬威的事。
要是再猎得一两头猛禽凶兽,入得金朝开国皇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眼中,那风光更是一时无二。
所以对于会驯马训狗的人才,各大王府都是争相聘请的。顾鑫就属于他们之中出类拔萃的代表人物。极受金国王子完颜宗弼器重。
这一日金国王子完颜宗弼得到了一匹宝马。
此马通体上下白茫茫一片,没有半根杂色,浑身雪白,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脊,高八尺,传说能日行千里,产于西域,马中的极品。
此马的名字叫做“照夜玉狮子”。对,就是被段景住偷走的那匹马。
自从得到了这匹马,完颜宗弼自然欣喜若狂,吩咐顾鑫好生照料,顾鑫自然不敢怠慢。
喂水,喂草料,刷马毛,修剪马蹄,钉马蹄,定制鞍具,休息地方的草垫是否干燥,环境是否舒适。凡事亲力亲为,比照顾自己老娘、儿子都要上心。但顾鑫的厄运也从此开始了……
正应了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此好马,惦记的人自然不少。其中就包括了段景住。
段景住来往于金辽宋三国,精通各国语言,本来就以盗马为生,出现了如此好马,如何能让他不动心。
段景住其实早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开始向往起梁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逍遥生活,便想用此马做为近身之阶,投靠梁山。
打定主意后,开始刻意结交顾鑫,在金钱、美女、美酒的攻势下,不到十几日便和顾鑫成为了至交好友,同时也顺便摸熟了养马场的地形,了解“照夜玉狮子”马厩的所在,更是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
于是段景住找了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灌醉了顾鑫,偷了他的印信,骑上了宝马良驹,然后一路跑到了……曾头市。
至于顾鑫丢了马,虽然罪不至死,却被完颜宗弼狠揍了一顿,出了如此大错,顾鑫名声臭了,金国也混不下去了,只能离开金国,辗转漂泊之下,来到了大宋,在个个大宋境内最大的跑狗场中,找了份驯狗师的工作,也算做的顺风顺水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正规。
可是没想到昨晚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带来厄运的男人:段景住。只是这次还好,马没丢,狗没丢,命丢了。
“死因是什么?”朱贵首先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向冯都头询问道。
“重物砸中了后脑,然后被人从通往狗舍的走道里拖到了阴暗角落里,昨天跑狗场关门以后才被人发现,这才报官。”冯都头答道。
“那和我这位住店的客官有什么关系?”朱贵继续问道。
“因为我昨夜询问了一些狗场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和顾鑫相熟的赌客,发现这位叫……金住的客人是最后一个跟他交谈的人……”
“啥?你这老头怀疑我杀了他?凭什么?我就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段景住听冯都头的话头不对,立刻跳起来大声说道。
“我们还在顾鑫的身上找到了这些……”冯都头示意手下把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几根金色的毛发,长短、颜色都与段景住的头发一样。
“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你们并不能证明这毛发是我的!”段景住更急了。
“据跑狗场里的服务人员回忆,昨天晚上他们只接待了一位头发颜色如此的客人,那个人就是你!”冯都头突然厉声喝道。
段景住被他一吓随后有些慌乱道:“那又怎么样?这也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呀?”
“你敢说你和他之间没过节仇怨吗!”冯都头一针见血的突然发问。朱贵和他的工友们都看着段景住,心说:你俩的仇怨可不小哦。
段景住被众人看得有些心虚,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有…就…就算有…有过节也…也不能证明…证明是我杀人的人!”
“人是不是你杀的,先跟我回衙门,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走吧!”冯都头一挥手,招呼手下捕快,底下的捕快一拥而上,将段景住按住,用绳子绑了起来。
段景住依旧挣扎不休,口中大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你们不能抓我!朱掌柜的!朱掌柜的!救我!救我!”
朱贵起身,向冯都头施礼笑道:“冯都头,您看这事儿闹的,何必呢?我看这位客官也不像杀人的主儿,不然昨晚早跑了,何必等您来抓?”
“哦?你觉得不是他?他是你什么人?你要替他出头?”冯都头有些玩味的看着朱贵。
“这个……”朱贵有些迟疑了。看了看马上又要被带走的段景住。
心说:如果让他们把人从我这带走,我如何跟宋大哥交代,只得说道:
“冯都头,他是本店的客人,他要是出了事,在街面上传出南山客栈住过杀人犯,我这个小店的生意就不好做了,不如这样,给我个面子,我愿为他做保,不知保费几何?”
“好!既然你如此说,我也给你这个面子,放心,我不要你的钱财替他做保,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人。”冯都头老神在在的说道。
“哦?不知冯都头有何事要吩咐在下去做?”朱贵疑惑道。
“帮我查案!”冯都头眼中精光一闪。
“啊?!”酒店众人连带冯都头手下的捕快都傻了眼,这是什么鬼?
“您这是强人所难啊!”朱贵苦笑道。
“怎么?把当年学的本事都忘光了?不敢接活儿了?”冯都头略带挑衅的看着朱贵。
“当年?接活?”虎子掏出一把瓜子分给了众人。
“您这又是何必呢?”朱贵为难道。
“看你窝在这里做一个掌柜的,我心有不甘。”冯都头有些心疼的说道。
“您是知道的,有人吩咐过,我已经不能再入公门了,您如此行事恐怕会有人对您不利呐。”朱贵继续劝冯都头打消这个念头。
“事在人为,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有啥可怕的,再说你只是给我打下手,算不得重入公门。他们不会在意的。”冯都头也继续劝朱贵接受这个邀请。
“他们?”冯都头的手下也加入到了吃瓜子的行列。
“唉!好吧!看来您是把一切都算好了啊。罢!罢!罢!我就跟冯都头走一遭!”朱贵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哎!这就对了!来人给快那人松绑!快着点呀!”冯都头眉开眼笑的说道。
“都头!您早说呀!系的死扣。不好解着呢!”捕快一脸委屈的道。
“行啦,别抱怨了,我们先走,你在这慢慢解。”冯都头心情舒畅的大步往外走。来到客栈门口,看见朱贵并未移动,便向他招了招手。
朱贵则冲冯都头笑道:“老都头先行一步,我把客栈里的事情交待一下,随后就到。”
冯都头一点头,便带着众捕快先行离开了。
众人见冯都头带人离开,便朝朱贵围来,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朱贵则微笑着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听自己说话,首先看向了段景住:“段头领,你跟我说句实话,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如果是我杀的,我连夜回梁山就好,何必待在此地给诸位兄弟找这个麻烦?”
“好!那此事就容易解决了,找出真凶就好!”朱贵见段景住如此说,也就放心了。又看向杜兴,笑着说道:
“等我走后,这个客栈就劳烦二当家的照看了。”
“听你这话说的,好像回不来一样,放心吧。”杜兴嘴巴一撇,不屑的说道。
朱贵笑了笑也不辩驳,又看着虎子说:“以后剁馅的时候小点劲儿,现在饺子里的木屑都快比肉多了。”
“知足吧!我没用刀拍蒜玩儿就够对的起你的了,掌柜的你放心,你要是有事儿我就上梁山摇人儿去!”虎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朱贵又看向上官娥,深情款款的笑着:“放心,我去去就回。照顾好娟娟。”上官娥“嗯”了一声,也不多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至于刘娟娟,让她玩吧,没什么要吩咐的。
看到此种场景,段景住忍不住道:“朱掌柜的,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早知如此我昨天晚上我就不应该去跑狗场。”
“要是有早知道,你就不应该去偷马!”杜兴小声的吐槽道,旁边的虎子听到了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朱贵摇了摇头笑道:“不关你的事儿,冯都头早晚要找上我,是我欠他的,早晚要还给他……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都去忙吧!”
朱贵走出了南山客栈,迎着阳光往衙门走去,快到的的时候,发现冯都头正在衙门口等着他。
朱贵急忙向前,朝冯都头笑着说道:“您老怎么在这儿?可是怕我不来?”
“一方面确是如此,怕你临阵退缩,还有一方面是这案子上面催的急,刚收到山东府发来的消息,限期三日破案。所以没时间客道了,你准备怎么查?”
“怎么会这样?顾鑫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才一个晚上,山东府怎么会这么快知道顾鑫死了,还发来公文限期破案,莫非他还有什么其他牵扯?”朱贵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知道,只知道他被一个叫马植的大人看上了,想带他走,据说他也答应了。所以可能涉及上层的争斗。这些我们不要管。”冯都头给朱贵看了看朱贵,又继续说到道:“马植是童贯带回来的辽人。”
朱贵怔了一怔,随后便笑着说道:“确实和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去先看看尸体!”
冯都头便带着朱贵来到停放尸体的房间,为了长时间保存尸体,所以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都要阴冷昏暗。
顾鑫全身不着衣物的躺在了房间中间的台子上。朱贵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开始翻看尸体。
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死因为脑后重击,从后脑塌陷的形状大致可以推断是榔头一类的凶器。身体其他部位并无明显外伤。
“看来是一击致命,凶手从背后一下就将顾鑫击杀,顾鑫并没有和凶手纠缠、反抗,说明凶手臂力惊人。
而且知道顾鑫从哪里经过,自己可以躲在何处能趁其不备完成击杀,杀完之后还能找到地方藏尸。说明凶手熟悉跑狗场的地形。”
朱贵看完了尸体,摘下了手套,转头望向冯都头说道:“他身上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在哪里?”
冯都头往后一指说道:“那边,随我来。”和朱贵一起来到了顾鑫遗物存放的地方继续翻检。不一会儿朱贵拿起了一只珠钗观察了起来。
这只珠钗做工精美,黄金做胎,钗头垂下两个铃铛,也是黄金做的。铃铛中心的小锤上镶着颗珠子,两颗珠子都是一般的色泽形状,圆润晶莹,粒粒都有指尖大小。
朱贵摇晃了一下,叮当作响十分悦耳,又把珠钗在手中颠了颠,说道:“这钗子份量不轻啊,顾鑫在跑马场收入多少?可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珠钗?”
“不好说,训狗师的收入都和所养的猎狗的成绩有很大的关系,狗跑得好钱就多,再说他不是被那个马大人看上了吗?也许是马大人赏的呢。”冯都头在旁边说道。
“这珠钗顾鑫要送给谁?妻子还是相好的?”朱贵问道。
“还不清楚,昨天见到这个珠钗的时候,我就派人去了解过,他没媳妇儿,也没人知道他和谁相好,勾栏里的也没有。”冯都头说道。
“哦?如此神秘?看来要去跑马场看看了。此人说不定是破案的关键。”朱贵来了兴趣,笑着朝冯都头建议道。
“那就去呗,我听你的!”冯都头也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