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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等着呗你(1 / 1)

济阳城内,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

初春乍暖,严冬已逝,江南各地尽是春意盎然,济阳县一带却还冬寒未退,山上的积雪依然清晰可见,迟迟没有化尽。

城内朝雾薄笼,瓦当晶莹,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张。此时,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但过不了半个时辰,大街小巷都将车马如流,人头攒动。

自从刘钦来到济阳县之后,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把济阳县治理得一派繁荣。刘县令为官廉洁,为政以德,德才兼备而造福一方,深受百姓拥戴。

主街道上,一辆马车正飞奔而来。马车前方百步开外,一位身形彪悍、面容粗犷的大汉正挥舞着粗如木桩的胳膊驱赶着路上的行人,一路猛喝道:“诸位,请让一让……让一让……对不住啊……让一让……”。

其时,城中已有各式各样的小商贩在沿街叫卖,街道上行人不断,大汉的粗鲁行为立刻引起了一片叫骂声。那大汉也不生气,索性解下背上的披风抓在手中,在空中抡成一个圈,继续大喊着驱赶行人。

待得众人瞧清来人容貌,登时将骂出一半的话咽回了肚里。但见此大汉身材高大,长相威猛,浓眉阔脸,络腮胡子,双目如炬,肤色黑红,恰似一头发威的蛮牛。他身后背一把两刃开山斧,怕是有百余斤重,锋刃白光森森让人不寒而栗,那结实而富有弹力的肌肉被紧身的袍子勾勒得便如山林起伏一般。

大家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生怕此等粗人发起怒来,给自己一家伙可就坏了。

情形愈发混乱,但马车奔行之速丝毫不减。赶车的后生冲着大汉叫道:“季叔,小心呐……不可伤了路人,若有差池,主人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大汉回头道:“小子诶,放心吧,俺脚底下的功夫并不比背上的斧头差。”说话间,他身形此起彼落,已经把来不及避让的几名行人像提小鸡一样扔往路边。

被提起的行人惊魂未定之时,但觉身子一轻,人已到了半空,等落到路旁之时,却安然无恙,刚才的惊险遭遇恍如做梦一般,猛然回过神来,破口大骂道:“这是哪个天杀的啊,吓死俺了。”此时,大汉那粗犷的笑声早已去了老远。

赶车的后生失声喝彩,大叫道:“季叔,好俊的功夫啊,你咋从不教我!”大汉闷哼一声也不搭话,只顾继续往前疾奔。

忽然间,一辆运货的马车从右边小巷里转出,刚探出一个马头,眼看就要挡在路中。赶车的后生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拉紧缰绳放缓车速。

眼下的情形已十分危急,如果两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那大汉却临危不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手中披风撒网般扔出,刚好蒙住马头,他跟着腾身而起落于马车一侧,右手按住车身,左手按住马颈,随着一声暴喝硬是连车带马给推回巷子里去了。大汉见运货的车夫被吓得愣在那里,当下咧嘴一笑,径自去了。

这一下虽然有惊无险,但疾奔的马车突然减速,车中的人自然吓得不轻。

车侧的布帘蓦地掀开,路出一张惊慌的面孔,却是一名中年妇人,她连连嚷道:“哎呀……这是咋了呀,可吓死人了,我说赶车的,你能不能慢点?俺老婆子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我是看在刘县令的面子上,才这么大老远的赶来,早知道二位是这么个接人法,说啥也不来了!”

后生忙回头赔笑道:“王妈消消气,都是俺不好。你要是不来,我可没法交差啊,谁让你是咱济阳县最好的稳婆哩。俺家夫人向来体弱,前些日子又受了风寒,今早天未亮突觉腹痛难忍,这可急坏了大伙,咱得尽快赶回去,越快越好,迟则恐生变故。”

妇人听得后生夸奖,心中一喜,面容稍缓道:“那也得把车驾稳了,可别再像刚才那样,老婆子可不想把命搭在这里。”后生忙道:“那是……那是……”

路边有人认得妇人,忙打招呼道:“王妈,这是要去哪呀,这么火急火燎的?”妇人诉苦道:“去刘县令的官舍,听说樊夫人快要生了,哎哟……这大老远的一路颠簸,差点把我这一身老骨头都摇散喽……。”

路旁众人登时议论开来。

“我说嘛,前面那疯子不就是刘县令的管家吗?这么折腾邻里乡亲,回去准被刘县令骂个狗血淋头。”

“可不是么,刘县令平日里待人,那可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哪容下人如此扰民?”

“刘公是真好人呐,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像刘公这般有才德的县令,希望上天保佑,樊夫人平安。”

“就是啊,不光是刘县令,樊夫人也是难得的好人,她平日里乐善好施,对咱济阳的邻里乡亲都是照顾得很……”

马车终于驶到了济阳县官寺大院的一道侧门外,刘县令的官舍亦在大院之内。大汉夺门而入,扯着嗓子喊道:“王妈接来了……王妈接来了,夫人一切安好?”。

后生朝车厢内的王妈打了声招呼,扶她下得车来,客客气气地请进院内。廊道处,早有一名乖巧的婢女迎了过来,把王妈引往樊夫人的卧室。

此时,刘县令还在官寺处理公事。听得大汉的叫声,厢房里奔出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身后跟着四个孩子。这妇人也是刘县令家的仆人,出嫁前小名唤作“雨荷”,正是大汉的妻子,孩子们都叫她荷婶。大汉姓季名达,是刘县令的管家。

季达的祖辈是上党郡人,世代都在军中担任要职,他自己也跟随父亲自幼参军,原也是军中少有的猛将,后来由于一场变故弄得家破人亡,他便带着妻子南奔逃难,到了蔡阳的时候,饥寒交迫之下双双昏倒在路旁的雪堆里,幸被告假回乡途中的刘钦撞见,这才捡回两条性命。刘钦见二人是忠厚之人,便好心收留,后者正逢劫难,无家可归,拜谢恩人之后甘愿为奴为仆,刘钦却一笑置之,始终待他二人如亲人一般。

说也奇怪,樊夫人身子难受了一天不见好转,明明有产子的迹象却迟迟没有结果。这可急坏了王妈,她心道自己给人接生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现在这个情况,济阳县最好的稳婆这一殊荣怕是要易主了,这还小可,万一夫人有个差池,县令怪罪下来怕是不好担待。

到得午后,刘家已经乱成一团,王妈虽然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一筹莫展。天快入黑的时候,刘钦终于忙完公事,径直赶往樊夫人卧室。

王妈正在给樊夫人把脉,一如先前的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床前整齐地站着四个孩子,带着一脸的期待,大点的男孩身高五尺有余,八九岁模样,见王妈一副忧心的表情,奶声奶气地问道:“阿婆,快说话,俺娘啥时候才给生个弟弟?”另外两个女孩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似乎也是她们两个心中想问的话,最小的那个男孩才刚学会走路,他什么都听不懂,却也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正古里古怪地左顾右盼哩。

这一情景瞧在几个大人眼里,着实滑稽可爱,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季达蹲下身来,抚摸着男孩可爱的脸蛋,笑道:“縯儿,你不是有个弟弟了么,为什么还想要个弟弟呢?难道是个妹妹便不好么?哈哈……”

刘縯委屈道:“季叔,俺弟就喜欢和他姐玩,从来不理俺。”众人听罢无不莞尔,连樊夫人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季达感觉有趣,接着道:“你也可以跟姐姐、妹妹一起玩啊。”

刘縯小嘴一撅,挺起胸膛道:“男子汉大丈夫,当做顶天立地之事,怎能天天和女儿家待在一起?这样没有出息的。”众人这时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樊夫人皱眉道:“縯儿,你这些话都是打哪学来的?”

刘縯冲樊夫人做个鬼脸,得意地道:“娘,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嘿嘿……俺是趁爹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到外头,听那说书先生说的,縯儿觉得很有道理呢。”旋即又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告诉俺爹,娘最疼縯儿了。”樊夫人一阵无奈。

就在此时,一人走了进来,瞪了刘縯一眼。小家伙鬼精得很,吓得小舌头一伸,赶紧躲往一旁不再说话。

王妈忽觉气氛有异,当下回头一望,入眼是一位健硕挺拔、面容俊秀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袍,腰间围一根金色腰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迷人而高雅的气息,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来人正是刘钦,众人见他到来,连忙施礼问候。

刘钦招手,示意众人坐下:“大家不必拘礼。”他径直走到床头,微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王妈了,你一路辛苦,又劳顿整日,刘钦感激不尽。大致情形我已知道,不知内子现在的脉象如何?”

王妈忙赔笑道:“刘县令客气了,能服侍夫人这都是俺的福气。俺老婆子正纳闷哩,从夫人的脉搏来看,时而轻缓,时而又沉疾……这……真不好说,咱王家祖传的切脉手法都无法判断出夫人当前的状况,嗯……那个……好在夫人身体并无大碍。”

刘钦叹一口气,心道你这不等于没说嘛,唯有苦笑道:“王妈认为内子何时产子?”王妈答道:“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刘钦又询问了一番之后就遣散了众人,挨着夫人坐在床沿。他看着夫人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难过,不禁把手探进被褥拉着樊夫人的手轻声安慰道:“娴都啊,我看咱这孩子定然不同寻常,可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出生得讲个良辰哩。”

樊夫人见夫君说得有趣,轻掐了他一把,柔声道:“还星宿下凡哩,你堂堂县令竟拿这种胡话来哄骗人家。”

刘钦微微一笑,接着道:“你一定要坚持,为了我们的孩子,再忍耐些,我已经派人日夜兼程地去信都药王谷请神医了,过几天准会到。”樊夫人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非常疲倦,靠在刘钦的胸口上闭目睡去了。过了好一会,她睁开眼,见夫君一脸沉思的表情,似乎正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

刘钦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旋即喜上眉梢地道:“娴都,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可否下床稍作走动?”樊夫人一脸不解的道:“你忽然问我这个干嘛?”说着坐起身子。

“诶……和你说了会话,又休息了片刻之后,似乎精神好多了,我试试看罢。”

刘钦喜道:“我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还真觉得咱这孩子不大寻常,没准还……”樊夫人打断道:“你呀,还在信口乱说哄我开心,让外人听去岂不笑话?”

他抓紧夫人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激动地说道:“娴都你知道吗,就在我刚才随口一说之后,心中突然生出感应,似乎你体内的小家伙正在呼唤,又似乎……哎呀不说这些了,反正我现在是认真的。”

看着夫人一脸茫然,刘钦又道:“你看这个卧室,空间狭小气流不畅,我想起了一个好地方,那里才适合我们这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出世。”

樊夫人心中一动,失声道:“莫非……”

刘钦哈哈一笑,神神秘秘地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错,就是东边的行宫。”

“可是那里已经废弃多年,怕是不能住人了罢?”

“自孝武皇帝巡游时住过一次之后,那里确实已经废弃百余年了,不过据附近的百姓们说,那里确是一个好地方,周围林翠鸟鸣,光照明媚,时有仙气笼罩,最近还有传言说——行宫附近有双凤来仪,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里的环境绝对错不了,因为我前些日子有些好奇,特意去查看了一下。”

樊夫人见夫君说得兴致盎然,不愿扫他的兴,就试着挪动了下身子,似乎并无大碍。

刘钦忙来扶她,问道:“感觉如何?当心呐,慢点……”

说也奇怪,经夫君这么一说,樊夫人也顿觉心情愉悦烦恼尽去,就连肚子也不痛了。刘钦大喜,连忙吩咐下去,派人打扫行宫。

刘钦平日里威望颇高,打扫行宫的事吩咐下去之后,大家竞相效劳,就连值宿的差役也争着去干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人便将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并在屋内生起了数盆炭火,卧榻上已铺了厚厚的被褥,宽敞的殿屋既干净又明亮,暖烘烘的十分舒适。

季达彪悍的身影立于殿外,把守着殿门,活像一名不怒而威的神将。刘黄和刘縯两姐弟也死缠硬磨的跟了过来,刘元和刘洛两姐弟较温顺,则留在官舍由荷婶照看。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刘钦终于放下心来。

将及半夜,似有一道赤光从天而降笼罩卧榻,殿内之人正感诧异之际,樊夫人忽觉身体有异,呻吟了一声。王妈赶紧过去查看,不一会便回头对大家道:“夫人马上要生了,赶紧准备。”婢女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热水湿布,其他人等都退了出去。

过不多时,行宫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有力的啼声犹如凤鸣鹤唳,在深夜中向远方悠悠飘荡,经久不息。

王妈一看是个男婴,她隐约瞧见婴儿的身上似有一层红光笼罩,就连卧榻周围都是一片紫气氤氲的景象。正惊异间,刘钦等人走了进来,她忙嚷道:“哎呀可不得了啊,这个孩子一定贵不可言呐,出生时竟有霞光笼罩。”指了指卧榻,又道:“你们看,还有一团紫色的雾气,真是大吉大利,恭喜刘县令啊……恭喜……”

刘钦心中有数,他之前确是瞧见有赤光从天而降,虽稍瞬即逝,但十分真切,此刻满屋瑞气萦绕,看来还真的应了自己的预感,不过贵不可言之类的话可不能乱说,赶紧打断王妈的话道:“哪里有什么光啊雾啊的?我看是炭火的光给照的。”也不待王妈再说,客套几句后便让人打赏了她一袋铜钱,连夜派人送她回去了。

喜得爱子,刘钦和樊夫人自是喜不自禁,二人感叹着之前的辛苦总算得到了回报。大殿内,刘黄和刘縯正欢呼雀跃,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惬意。

后来,据附近的居民回忆,到了后半夜,大殿内又起了很大的动静,似乎有些特别的事情发生。事后,一些好奇的人问起刘县令家人,大家都说一切照常,没再有事。

刘钦瞧着新出生的幼子一天天长大,心中别提有多么高兴。欢喜之余,却也有个烦恼一直困扰着他,那就是为了给这个孩子起名,他简直想破了脑袋,但总是不满意。

转眼半年多过去了,小家伙已经长得白白嫩嫩、清雅异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无不闪动着灵气。时值稻谷将熟,丰收将至,更增添了一家人心中的喜悦。

这天,刘钦正在官署内翻阅牒文,外边突然传来一阵激昂、欢快的锣鼓之声,接着便有人大声欢笑,高谈阔论,他忙派差役出去一探究竟。

差役还没出门,早有一帮邻里乡亲涌了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高举一个红缎覆盖的锦盘向刘钦走来。刘钦连忙起身离座,一把扶住老者,问道:“老丈,这是为何?”

老者后退一步,深深一揖,高声道:“刘公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刘钦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托住对方,环顾道:“大家快快请起,这可如何使得?”

老者眉开眼笑,捻须道:“使得,使得。自刘公来到咱济阳之后,百姓安居乐业,日渐富足,盗贼不兴而五邻和睦,夜不闭户兮路不拾遗,时而天降瑞祥,连年风调雨顺,这实乃济阳百姓的福祉啊。今稻谷将熟,穗穗沉厚,又是个丰收之年,与往年不同的是,田里更是出现了一茎多穗的稻谷,最多的竟然有九穗之多。”

一言甫毕,他揭开红缎,欣然道:“刘公请看。”

刘钦甚是好奇,凑近一瞧,但见锦盘内果然有一株金穗嘉禾。

那粗壮的稻株顶部茎分九穗,恰似莲华盛开,每穗稻谷粒粒饱满,有如金豆垂挂,黄橙橙、金灿灿的煞是好看,他不禁啧啧称奇。

老者又道:“听闻前些日子,刘公喜得贵子之时曾有赤光天降,以我等愚见,此乃上天异数,大吉之兆啊。如今这一茎九穗,正是令公子福荫所及也。”

刘钦忙道:“老丈言过其实了,赤光天降实属无稽之谈,当时我也在场,并无此事,是炭火光照所致。我看呐,天降祥兆定是上天为了褒奖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父老,济阳能有今日的繁荣都是诸位的功劳啊。”老者摇头不依,继续高谈阔论,显然兴奋异常。

大家如此这般的谈论了许久,终于散去。刘钦回到家里,越发觉得事情有些奇异,便找来夫人商量。二人在卧房内关着门谈论了许久后,刘钦沉声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觉得啊,老三的出世的确不同寻常,说不准还真是个命带福泽之人,咱就借着这个吉兆,给孩子取名秀儿罢?”樊夫人欣然点头,显然亦有此意。

转眼又过了一年,刘钦一家过得都还算殷实。用过晚膳,刘钦在院子里陪夫人说了会话之后,便和往常一样去后花园散步。

此时正值初秋,几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玩耍,刘縯却闲不住,他跑到自己房间,从门后取来一杆长枪,似模似样地练了起来。

正玩耍的孩子们便坐在一边观看,时而发出一阵叫好声,就连走路不稳的刘秀,都凑过来看热闹,似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但很快就被他大姐一把抱开了。舞枪的刘縯已有六尺余高,长得越发的挺拔威武,英俊的小脸上突显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刚毅。

待得刘縯练完一轮,已是满头大汗,刘元赶紧递上一条湿巾,赞道:“咱小縯的枪法越来越像样了,等再过几年,长得像爹爹那般高大时,定然是一位厉害的将军。”

刘縯接过湿巾,没好气地道:“二姐你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叫越来越像样了,实话告诉你罢,我练的这枪法可大有名堂,唤作「血战枪法」,是一位……咳,是咱家祖传下来的,爹在三弟出生那年才让我练习。枪法讲究气势和劲道合而为一,练成之后霸道异常,可在千军万马之中血战八方。”他说话时神情激动,双目放光,似乎充满了向往。

刘元雀跃道:“真有这么厉害吗?之前怎么从未听爹爹说起过。”

刘縯哂道:“我怎知道?”

刘钦沿着游廊信步往后院走去,月光银一般的洒在院落里,微风吹来草木作响,树影婆娑,瞧着颇有诗情画意。蓦地里,一丝金刃破空之声从他身后的黑暗处传来,浓烈的杀气登时将他牢牢锁住。他不及细想,整个人往后一个翻腾,侧身避过敌人刺来的长剑,同时右手凝聚全身功力,趁敌人未及变招之时往剑身弹去。

长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荡了开去,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刺客虽然先机已失,但仍然以一个漂亮的转身迂回过来,手中长剑遥指刘钦,杀气丝毫不减。刘钦此时已瞧清来者是一名全身黑衣的蒙面人,高瘦个子,使一把轻灵的长剑。二人一言不发,相互凝视。

作为一名刺客,选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进行刺杀,实在是棋出险招、胆识过人,因为有月光的夜晚,“猎物”容易放松警惕,隐在暗处突然发难更容易得手,坏处就是事后不好脱身。看来此人若非自信实力惊人,便是怀有必死之心。

刘钦看似轻松地化解了对方的杀招,但他心中的震骇却是难以言喻。

从黑衣人对行刺时机的把握来看,实在高明之极,对方恰好选在自己最轻松写意、思维跳跃的时候,似乎精通精神感应方面的奇功。

能隐藏在这么近的距离,直至出手前都没有让自己生出任何感应,可见对方的潜踪功夫非常了得。自己全力一弹的劲道只能使长剑荡开少许,对方的内力亦是非同小可。

所有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对方绝对是一名高手。

看来,他刚才不往前冲出,反而倒退而回,当是明智之举。在他背对黑衣人且被杀气锁死的情况下,往前逃跑只会正中对方下怀,若是如此,等待他的将是预先算计好了的一连串杀招,以黑衣人的身手,他绝难讨好;出乎意料的往后疾掠,登时让对方在攻击距离上失算而阵脚先乱,可谓立收奇效。

一个念头忽地在他心中升起:“季达正好外出不在,不知院中的妻儿是否安好?”

就在他精神稍有波动的时候,敌人的长剑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再次袭来,面对攻来的这一剑,他有一种身处漩涡中心的错觉,刹那间七情不畅,意识模糊,心中焦躁莫名,大骇之下忙运功行气意守灵台。

敌人的剑锋离胸前只有半尺之时,他的意识和判断终于恢复正常,身形一晃迅速后移,双手戳指成剑连环点出,正好击在攻来的剑尖上,一时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刘钦暗呼好险,刚才无疑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黑衣人蓄势待发,剑势凶猛,而刘钦空手对敌,仓促应战,双方形势之优劣不言而喻。石火电光之间刘钦已点出七八指,对方剑势却依然不止,步步紧逼如附骨之蛆。

刘钦心想,若不棋行险招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脱身,万一刺客还有同伙,妻儿的处境将十分危险。他忽地身体往游廊内侧稍移,作出欲破墙而去的姿势,黑衣人怕他遁走,招式封往墙壁,他瞧准时机迅速跃起,脚往墙上一点突然改变方向往游廊外弹去。

黑衣人岂是易与?当即长剑横扫,左掌跟着击来。

刘钦在对方气机牵引之下不由身形一滞,但觉肩头一痛,已给对方指风拂中,左臂随之酸麻提不起劲来,不过对他而言,以这点轻伤换来的转机,还是值得的,他此刻已完全摆脱了对方的杀气牵制,是战是溜当可凭自己意愿了。

黑衣人中计之后心下恼火,跟着纵身跃起穿出游廊,径往刘钦扑来。刘钦清啸一声,飞鸟般向后弹起,双脚聚起真气踏往黑衣人刺来的长剑,借势往屋顶荡去。

他丝毫不敢停留,一边运气疗伤,一边展开身法往妻儿所在的院子内赶去,黑衣人一声怒吼正随后追来。好在他所练的内功以防守见长,刚才那点轻微的伤势,根本不在话下,内息运行数周之后,左臂已慢慢恢复知觉。

到得此时,附近的守卫才发现屋顶上的刺客,大家忙举着火把往这边赶来。

樊夫人以前见过夫君和强盗打斗,她听见后院的喝叱声,便知道家里来了恶人,忙去屋里取了剑来,刚走出屋门,正好见到夫君从对面屋顶掠往这边,眼看不远处的蒙面歹人追得凶恶,她大急之下把剑抛出,惊呼道:“钦哥接剑!”

刘钦一跃而出掠往院中,但听“锵”的一声,他已拔剑在手,落地时长剑拄地,手捏剑诀,腾空、接剑、拔剑,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滞,说不出的潇洒自如。

他有长剑在手,登时信心十足,豪气干云。

黑衣人正有恃无恐的往院中投来,见刘钦手中有了兵器,无不心叫糟糕,他自知先机已失,优势尽去,遂不敢恋战,突然使个千斤坠功夫,在空中改变方向斜往刘元掠去,企图抓住孩子作为人质。

刘钦大急,长剑在地上一砸,整个人借力弹起,旋风般往前飞出,一招『犀牛望月』往半空中的黑衣人搠去。

黑衣人冷笑一声:“迟了!”伸手抓往刘元。

旁边的刘縯见状,大喝一声:“贼人看枪!”

黑衣人见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没放在眼里,此刻正是他新力不生旧力不济之时,便使了剩余的两成功力信手往枪尖上拂去,但便即“咦”的一声,满是惊讶之态。

他拂向枪尖的手指如被电殛,没想到这么点大的孩子,一枪使出竟有此等威力。

刘縯“咚咚咚”退了三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黑衣人正待再要施展辣手,刘钦已然攻至,二人斗在了一起。

刘钦回头道:“縯儿退下,快带你姐弟们走!”刘縯知道利害,应了一声便拉着刘元往院门外跑去。樊夫人忙拉走了另外两个孩子,找地方藏了起来。

二人激战数十招不分胜败,在空中拼了三掌之后倏地分了开来,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凝视着对方。黑衣人突然发出一串沙哑的怪笑,道:“很好……很好……居然是嫡传的「墨子剑法」,没想到区区一个县令竟有此等身手,难怪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会命丧你手。不过你刘钦不要高兴得太早,这笔账迟早要和你算清的!”话锋一转又道:“墨云那老头着实可恶,胆敢管起我教的闲事,既然你是墨家的传人,那最好不过,他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正好拿你开刀一挫墨老头锐气,哈哈……”

刘钦肃容道:“阁下可否把话说明白些?我刘钦做事一生磊落,可昭日月,自问没有枉杀过一人。”黑衣人冷笑一声,恶狠狠道:“你还记得两年前济水帮的事吗?要不是本座闭关了三年,早寻你晦气了。本座懒得和你啰嗦,失陪了!”说完一个纵身跃上屋顶,趁着守卫还没有完成合围之势,投往黑暗处去了。

曹县尉带领二百来人刚好赶到,见刺客遁走忙下令放箭,可是黑衣人身法极快,挥剑挡开了几支流矢之后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曹县尉一脸惊慌,忙下令追击。

刘钦抬手制止,沉声道:“且慢,刺客武功极高,不用浪费力气了,立刻召集所有掾属到大堂议事。”曹县尉抱拳称诺,传达命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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