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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1 / 1)

“这……”

兰苡有些表情凝重,没有作过多怀疑,“那……那我就……不再用了。”

“在宫里,陛下可不能再粗心了,还是多留意旁人为好。”宋启寒顿首,“那臣便先退下了,陛下好生休息。”

宋启寒才扭身,一切就如同他预计的那样子。

“慢着!”兰苡连忙叫住他,表情有一些困窘,“那个……你不是说,你懂些医术吗?太医局的药不太管用,你有时间,能不能制些药膳送来,不行就……算了……”

一国的女王没有架子地委身拜托别人的样子,宋启寒还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的。

“陛下若是想吃,尽管吩咐,臣定尽心竭力。”

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病症,让她前后判若两人。不过,他迈出殿门口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女子,有些不一般。

若是其他女子为女王,他断然不会如此有自信。

兰苡挪步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侧脸看了看,使劲抹去脸上的花纹,又低头打开了那盒粉末。

她原本,就不想当这个王。却没想到,早就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她倒是巴不得不当这个女王,累的很,没有自由。最主要的就是,她不想面对现实,只想逃避。

兰苡眼缓缓注视着周围燃燃烛光,思绪也抛回到了她儿时的记忆中。

“来,若儿的鱼。”

木庆给兰若碗里盛了半块鱼。

原本是女王来民间小舍体察民情,本该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此刻,却有些微妙的心理变化。

兰若正当十二岁,正是开慧懂事理之时,她看了看一旁只有七岁的兰苡,连忙插嘴:“这鱼还有一半呢,应该——”

“对,鱼呀,对我们都是家常便饭,但这农家新捕来的鱼,还没有耽搁多久,边送上了餐桌,是很难得的,我们芮儿呀,可要多吃些。”

木庆随后将另外的半只鱼全部端到了兰芮面前,并且摸了摸他的白皙嫩滑的小脸。

兰芮只有四岁,自己还不会吃鱼,由着照顾他的乳母在一旁一点点地喂食着,他从来不哭不闹,木庆很是高兴,虽然自己没有个女儿,但这个儿子却足够的懂事聪明。

兰苡眼巴巴看着桌上对面其乐融融的样子,表情显得十分笨拙。

她在笑,一种讨好的笑。

对于这个继父,她从来不敢有一点点的忤逆。

“父亲,二妹喜欢吃鱼的。”兰若在一旁严肃道。

兰辛点点头,“是啊,你也是的,鱼好端端的,怎么只分两部分,芮儿吃不了那么多,也得考虑苡儿的感受。”

“我自然是有的,”木庆笑着指了指面前仅剩下鱼头的铜鼎,“知道苡儿是爱吃鱼头的,为父都留着呢。”

兰苡脸上的笑意,更加勉强。

她学看人脸色,大概从出生之日起,就是印在她脑子里的任务了,不得不照做。

“谢谢父亲,我最喜欢吃鱼头啦!”兰苡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睛像发光的小星星,她非常努力且认真地低头啃起了鱼头。

“二妹,我这里有鱼,你要不要吃点。”兰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不用不用,我只喜欢吃鱼头的,我不想吃鱼的其他部分。”

兰苡扑朔着葡萄般黑且圆润的眼,奶声奶气道。

只是一次最为普通的家宴,周围只有他们和一位乳母,没有随从在旁伺候,兰苡却知道,在何时何地,她都无法随心所欲的来。

农家里住着的是一对淳朴的夫妻,一辈子没有子女,但生活得却很是幸福,安稳。

兰苡一个人躲在墙角,蹲在地上,拿起树枝在地上划着鱼的形状。

“你刚才的行为,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陛下在说哪件事?”

“你为什么只给苡儿吃鱼头?”

兰苡听到这里,手中的树枝不由得滑落在尘土中。

“陛下知道的啊,苡儿爱吃的是鱼头,给她吃不是很正常吗?”

“够了!”

兰苡在角落侧耳倾听,能强烈感受出来,母后的生气。

“你一向不喜欢苡儿,我知道,要不是在孩子们面前,不想让苡儿为难,我早就骂上你千百回了!我的女儿,何时就如此屈尊降贵了?”

兰苡听此,心里头突然感到有点说不出来的宽心。

“女儿?陛下可不要忘了,她出生就带着巫神所说的,凤凰神女的诅咒,她本就不该降生。若不是她的出世,你的原配夫君,也不会在她仅出生三日,就突然辞世吧?”

“你!放肆!”兰辛朝着木庆的脸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她最讨厌木庆总是把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人搬上台面,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苡儿是我和他的第二个女儿,也仅仅只有两个女儿,无论如何,你若是想再这样子待她,我绝和你没完。”

兰辛不念及夫妻情分,大步行至院子外,朝着驻扎在远处的宫人大喊:“孤累了,整顿一下,立刻回宫!”

“就算我不说她,我不拿她怎么样,又如何?不祥就是不祥,举国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她的身份?她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些什么影响,试试便知!”木庆一人站在原地,撂下一句狠话。

兰苡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也成为了她今后的一大心结。

十年了,她仍然没有从继父木庆那句话中走出来。

她是真的不祥。

木庆在她十岁那年便悄然离世,兰辛没有十分激动痛哭不止,只是对外宣称他藐视王上,打入牢中,宫里得知这件事情的,只有她们母子几个。

兰苡知道,都是自己的祸,母亲也定是为了护住她,想堵住悠悠之口罢了。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母亲和姐姐,也接然离世。

她这个王,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她很害怕听到流言碎语,特别是她亲耳听见,底下人说是她把母亲姐姐克死,自己好独占尊位。

她从小到大就看人脸色,并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真得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早就懂了,但她不愿意表达出来,只想借着年幼,假意逃避。

她如今仍想逃避,可时间却不容许。只有数月,她也要到了邛洲女子成人礼之际。

她不想当这个女王。而且,底下有多少声音,是不想让她当这个女王的人。

人言可畏。

索性,她就躲着,可是,却还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兰苡自知自己病症久久不能痊愈,心疾就罢了,她还有腿疾,胃疾,实在不是一个长寿之人。

她没有得罪任何人,却又无形中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这天下苍生,她一直以来,认为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兰苡指甲轻轻叩击着瓷瓶,声音清脆且带着节奏。

对那个掌厨,她多了一分好奇。

周围的人,看似都对她好。实际上,背地里明争暗斗、搞事的,也是她们。

在宫里,宋启寒倒是第一个,想让她活的人。尽管,她知道,是处在不平等的身份上。

“陛下现在喝了药,感觉如何?昨日,可把我们都吓死了……”黛星在一旁为兰苡编着乌发,一边念叨不已。

“我没事啦,倒是锦夫人,你说我打了她,不会吧?”兰苡不安稳的头频繁转动着,黛星只能将她按好。

“不打紧的,陛下不要太紧张。锦夫人今日不在,只是宫外有些事情需要她这总管去打点,并不是敢对陛下置气。”

阿烨站在梳妆台前,还捧着温度适宜的洗脸水。

“锦夫人照顾我这么多年,她的劳苦和尽力,我知道的,就是有些对不起她,不知道她老人家,这一巴掌是否太严重。”兰苡一只手揪起一缕青丝在指中缠绕,突然清了清嗓子。

“黛星,你和阿烨两个,等下……给昨日那位掌厨,送去一些消肿的药吧,我昨日给忘记了,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突然那么有力气,真的是太邪乎了一些。”

阿烨一怔,随后毕恭毕敬地回复:“奴才明白。”

“陛下,案上的脂粉,怎么都撤了下去?”

兰苡目不斜视,镜中的自己显得不慌不乱,从容道:“我也不太喜欢这些,更何况,如今快转秋,这些脂粉味道较大,蚊虫如今也不多,能不施就不施。”

宫道里,大大小小的宫女各司其职,宫里男丁甚少,其中一大部分都被收编为宫中禁卫,平日里无法进入内宫。

若说是宫里有什么权利大的男子,史料里却是一片空白。在这女子众多的国度,女子的权利总是更多些。

无论是军事,还是朝中政要,又或者是宫里各部各司,掌权大部分都是女子,男子则少之又少,

对于宋启寒,自然一样的心态。

对这里的所有女子,他并没有任何好的印象。明明可以安插心腹在此,可他却不信任何女子,非要亲自来趟这浑水。

宋启寒顿足,望见远处御膳所门口乌泱泱挤着一群厨子,无论男女,都议论纷纷,正热火朝天地围着什么转悠。

“手头的活,可是都悉数了结了?”

宋启寒薄唇微启,声音清冷且淡而不耐。

在场的厨子才回过神,自觉的都后撤,给宋启寒让出一条道来。

“掌、掌厨,这些……全部都是陛下赐予你的药,大圣女送来就走了,说不必谢恩。”一个稍显青涩的厨子小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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