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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1 / 1)

草长莺飞的初春,正是兰苡出生的季节。

有时她也在想,苡这个名字,倒也说不上差。她正要像一株野草,只需涓涓细流,便能恣意生长起来,即便长不成参天大树也无妨,人各有志,树有树的快乐,草也有草可孤芳自赏之处,都不可否认。

当然,她也很喜欢苒苒这个名字,从数年起便是。

大婚典礼较为繁琐,底下跪满了群臣与王室后嗣、宫廷女使女官,锣鼓喧天,百鸟齐鸣,这次的规格比登基那日隆重了数倍,众人跪在逶迤数里的红毯旁,注视着兰苡与宋启寒一同跨上这百余阶的台上,身后的圣女与随侍正举止缓慢地紧随其后。

今日的风颇有些大,吹得二人繁琐的婚服发出厚实的挥响声。兰苡与宋启寒站在最高之处,俯视着底下之人。

“苒苒,如今你可看见了,这底下皆是你的子民,这是你的江山。”宋启寒在她身侧,显得孑然孤清,姿态更似一位君主般,眸子如子夜冷星,只俯冲着底下,语气却是缓和。

兰苡却忍不住在此等庄重的场景下噗嗤笑出了声,眼里的泪花随即涌上,又立即在风中消散,她轻声作出回应:

“这同样,是你的江山。”

她此刻有千言万语想对宋启寒说,却只能按照祖制一步步完成下去。

潘锦如今早已行动不便,在底下跪拜等候许久,从未发出只言片语,看着兰苡如今的模样,心里感慨万千,即便是忍,她也要忍完这场她一生只有一次的成人大典。

眼底早已噙满了泪,洋洋洒洒地刮在了她面纱上,零零星星。

按照邛洲的传统,宋启寒在进兰苡寝宫前需要接受不少习俗仪式,而兰苡则在寝殿里,紧紧捏紧了衣摆。

她的身侧,放着潘锦前几日交到她手里的印信。

“苡儿,这原本就是一对的印信,我将另一半将予了宋启寒。原本邛洲便历代君主,便是女君将这军机大权交予夫君的手里,你的母后亦是如此,但你父亲走的太早,而后继任的亲王木庆,她却从未宽心将军权交到他的手里。”

兰苡紧抿着唇,将她朱红的唇角抿得泛白,紧握着手里寒凉的印信,并没有和潘锦直接对视,而是将目光下移到了手端。

对于兰辛来说,大约心里一辈子只走进了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来填补了。

兰苡又何尝不是?潘锦告诉她这些,无非是要她斟酌清楚,她是否肯将邛洲的安定,托付到宋启寒的手里,是否够坚决相信他的为人。

“锦夫人不必担心,我明白的,我信得过他。”兰苡双手交叠,手背朝上,将印信覆于掌心下,认真回答。

兰苡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无邪之人,她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心里藏着太多事了,太累了。不过好在,她极其荒诞且崎岖的一生里,遇见了宋启寒。

婚房外尽是一片嬉笑声,宫女在这一日可以在宫外唱歌祝祷,待时间过了自然放宋启寒进来。这是邛洲的习俗,哪怕宋启寒不能适应,他也不得不适应,谁让他爱上了邛洲的姑娘?

兰苡的婚服过于繁琐且难解,为此她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还好袖中还有一盒糖,她今日倒是吃了不少。

浅浅将一粒糖塞入嘴中,兰苡只觉这糖似乎比平日,更甜了些。

她抬眸,听着外头戛然而止的声音,以及缓慢的脚步渐近,直到她看着宋启寒一袭红衣,推门而入。

“你可算是进来了。”兰苡看着宋启寒背对合上门,迈着小步向他走近。

“喧闹了一日,如今的确安静了下来。”宋启寒转身,似乎竭力在压低声音,垂着长睫看着面前兰苡的裙摆,上头的金片正摇曳作响。

其实她今日并未饮酒,但心里却是激动若狂一般,憋了一整日,涌出了一大堆想和他说的话。

“你可是倦了?可是后悔和邛洲的姑娘成亲了?”兰苡轻轻搭上他的肩,顺势将双手环在了他的颈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许多。

宋启寒的眼角与耳根不知是喝多了酒水还是如何,竟倏然爬上一抹淡淡的粉,喉间滑动,哑声道:“苒苒为何如此想。”

兰苡总觉得在他脸上看不出特别的高兴,有些难为情地辩解着:“我先前也是听人说了,你们那不似邛洲,我们这里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其实我先前就想问你,你们那,心里头当真能装下那么多的人吗?”

此刻月挂树梢,正好洒入一些微光照入寝宫,宋启寒此刻却突然将兰苡抱起,小心地放在窗边的小几上,兰苡此刻俯视着宋启寒,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不解。

“我心昭昭,如明月。若是心里有很大的位置,那便全部填着苒苒。”

兰苡的双手撑着两侧,微微缩了下脖子,将头往底下探,看着宋启寒的眼里不知何时生出些许缠绵,此刻周边的甘松气息倒是将酒气给盖住了。

兰苡感觉宋启寒此刻的心里一定在波涛汹涌着,继续将目光下移,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开始故意说些孟浪的词来,挑眉道:

“我可是听说,在大燕,皇帝夜夜都是翻牌子留美人相伴的,你若是还敢有其他想法,那我也学——”

兰苡的印象里,只有那夜在万籍阁里摸黑打劫一般吻上了他,而且只是浅尝辄止,非常生涩,不似这番宋启寒长驱直入的吻,攻城略地,果真是无师自通。

宋启寒的手护在她的头后,将她微微往下靠些,兰苡很快便得知,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宋启寒,他对自己一向有无尽的耐心与温柔,想不到也会这样子吃醋来讨伐她。

兰苡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待她真正反应过来时,嘴里的那颗糖,似乎不见了,唯独还有甜味萦绕在唇齿间。

宋启寒将额头轻轻与兰苡相抵,语气越发缓慢,“苒苒……你别再说了……”

“我忍不住了。”

兰苡虽也不是第一次被宋启寒抱起,却觉得这一次与其他时候,心态是不一样的,她听着耳畔宋启寒的心跳得剧烈,依偎在这怀里,蜷缩着,头上的发饰银冠也散落在地,但宋启寒的脚步依旧未曾有片刻停留。

她其实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爱上别的男子,就像母后一样,哪怕父亲离世的早,继父终究是无法动摇他的位置。在邛洲,凤凰是忠贞之鸟,对于邛洲子民来说,同样象征着他们。

她的脸此刻比上了胭脂时还要娇艳些,眼里净是一片翻涌的情潮,还未清醒过来,厚重繁琐的衣料便一件件行云流水的滑落,待她抵住身前的宋启寒的双肩,颤抖着道:“宋、宋启寒……我、我有些害怕……”

女使早就将理论与实际讲述得极为通透,她也是十足十地信任着宋启寒,可不知为何,此刻的心却揪作一团,压抑着她无法呼吸。

宋启寒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起身静坐在一旁,阖上了眼。

兰苡撑着也爬了起身,看着床沿的婚服,只觉刚才脑中一片天旋地转,再看看宋启寒,他却仿佛无事一般,并未对她的请求有一丝的迟疑。

“我、我……我当年,我、我当时……”兰苡越说越发委屈难过,说着便挽起亵裤,膝盖上仍然存着消不去的疤痕,当时在宫外太久没有处理伤口,回宫的时候早就溃败不堪,再好的药粉也无法做到完全不留痕迹。

自然,心里的伤才是无法抹去的,这正是为何兰苡害怕黑夜,从不敢在寝宫里熄烛就寝,一定要身边极为光亮,大概是因为那时的黑暗,着实过于漫长,她不想再经受一次了。

宋启寒看着近乎哭出声的兰苡,用温热的指端轻轻在她膝盖出打转,“如今,还疼吗?”

“我、我、我……”兰苡很想将话说清楚明白,但心口却梗塞得极为难受,大婚之夜,她并不想如此矫情地哭。

“无论先前如何,苒苒,我会护着你一生无虞,你相信我吗?”宋启寒将拉至膝间的亵裤重新给她拉好,“春日里夜间仍然要注意保暖些——”

她从未怀疑过宋启寒对她的真心,她知道彼此,都是对方的光,唯一的光,无法分离,哪怕是历经重重的磨难,依旧能在最艰难之时,汲取力量,给彼此温暖。

宋启寒低头,将她散乱贴脸的发丝理好,柔声对着她唤:“苒苒,今夜你就这样子抱着我就好,我看着你睡。不要害怕,寝宫的烛火,彻夜为你燃着。”

这一天下来,兰苡的确是疲倦得不行,又有些饥饿,在宋启寒的怀里,深嗅着他的气息,格外安稳且催眠。

脸上的泪也被身侧之人拭去,不敢有一丝的亵慢。

兰苡睡眠极浅,又因白日的劳累而硬生生双腿抽筋起来,待她泛着泪花终于将腿上的痛楚消下去时,才发现宋启寒并不在她身边。

她看着大红喜烛正向下滴流着烛泪,只比先前矮了一小截,便猜测自己大概只睡了不足半个时辰。

只不过,宋启寒大婚之夜,怎么就出去了呢?

正当她下了床,便看见宋启寒站在不远处,发尾略微被打湿汇成一束,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寝衣也微微敞开。

“你怎么……”兰苡走上前,将他将衣裳拢好,明明对她说夜里凉,如今自己倒不好好穿起衣服,真的是很不能理解。

“你趁我睡着,为什么出去?”兰苡站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角,指端无意间刮蹭着他颈侧的肌肤,略带些湿热感。

“我……”宋启寒呼吸一滞,“我去清洗了一下。”

“什么?”

兰苡抬眸,看着宋启寒脸上不自然的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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