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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密林夜话(1 / 1)

话说梁浅见两边矛盾尽解,释愆修好,自觉留在那里,也是多余,便即不告而别。

他多年来无人管束,独来独往惯了,此刻事情已解,更觉自在,他展开轻功,疾趋而西,午末未初之时,已到一家镇甸。

其时大雪将住,北风未定,他便寻了一家酒肆,要了一壶花雕,一盘羊肉,几碟小菜,自斟自酌起来。他原本不甚饮酒,自蓝岚去后,一个人孤独寂寥,便借酒消起愁来。

几碗下肚,那壶花雕已给他喝了个干净,正要再唤小二时,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一人踏阶而上。

梁浅听那人脚步之声,知道上楼之人武功甚强,大非庸手,一瞥之下,是个光头和尚,竟是狮牙尊者。

梁浅心中有火:“冤家路窄,当年这厮杀了谷大哥,这仇至今未报,如今叫我撞上,先拿他头颅,祭了谷大哥在天之灵!”

他方欲出手,转念又想:“这贼秃好端端的不在契丹待着,来中原做什么?只怕其中定有古怪,且叫我看个究竟,再做定夺。”于是反转过头去,从衣上撕下一块布,掩住面孔,不叫狮牙尊者瞧出,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盯住他,不发一言。

不消片刻,狮牙尊者那两只烧鸡、两壶清酒便给他一扫而空,他摸摸鼓鼓的肚皮,响亮地打了个饱嗝,擦去嘴角的油渍,满足地站起身来,胡乱扔了两块碎银子,便上酒楼歇息去了。梁浅心中奇怪,也寻小二开了住房,上楼歇息去了。

梁浅坐在床上,练气打坐,隔壁狮牙尊者鼾声如雷,好在他于火浣室中练过功,外物不扰,心魔不生,倒也能够静坐养神。

约莫到了中夜,隔壁鼾声忽止,梁浅立时睁开眼睛,只听隔壁窗口吱吱作响,他自窗缝向外张望,那狮牙尊者已从窗口跃出,向北去了。

梁浅心中暗道:“这贼秃深夜里这般鬼鬼祟祟,必有阴谋,既叫我撞见了,可不能不管。”当即穿窗而出,跃出墙外。

此时夜空无月,惟有星光点点,沉沉黑夜中,只听得狮牙尊者迈开大步,在田亩上奔行,梁浅轻功甚佳,脚下无声无息,却也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若即若离地相隔十余丈之外,跟在他后面,悄悄追去。

不到半个时辰,二人已奔出三十余里,已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两侧树木都已稀疏,中间平地被白雪覆盖,只零星地探出几棵枯草,狮牙尊者跃到一棵树上,停下脚步。梁浅心道:“莫非这厮是在等什么同伙?”随即也跃上一棵树,静观其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得西方传来一阵马嘶声,车轱辘碾碎地上的积雪,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一辆马车缓缓驶进山坳,停了下来,马车上一名公子,三十来岁年纪,身穿黑色夜行衣,梁浅借着星光,瞧出那人面孔,竟是韩慕华!

梁浅心中愕然:“怎的他会来到此间?他和狮牙尊者又有什么关系?”此时韩慕华走到马车车厢旁,掀开帘子,一个年轻少妇缓缓走出,赫然竟是夏若菡!

梁浅和师妹已有十年不见,此时见她,仍是容颜未老,风姿不减,可鬓丝已然星星,朱颜辞镜,已非当年女儿模样。

此时见她打扮,已然嫁为人妇,想来是与韩慕华两情相悦,想来他二人郎才女貌,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梁浅心中暗叹:“我这些年流落四方,不见故人,连师妹婚嫁之时,我都未能讨上一杯喜酒。”

此时韩慕华道:“此处应已足够安全,我听闻巨鲸帮众人近几日在此附近召开大会,你若害怕,我便再驾一路,请他们护你周全。”

夏若菡笑道:“哪有那么金贵?要知道在当韩夫人之前,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夏女侠!”

韩慕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秀发,正色道:“这当口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若是给李宗弼的手下瞧见了,你我可都危险!"

梁浅听见“李宗弼”三字,拳头不由得握紧了三分,却也心中疑惑:“韩公子不是辽人手下做官吗?怎的也怕李宗弼?”

又看向狮牙尊者,只见他正蹲坐在树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梁浅心道:“看来这狮牙尊者不是来与韩公子会合的,那他大老远前来是为何呢?不是为友,难道是为敌?”

夏若菡道:“这些天我问你事情缘由,你不是岔开话题,便是说得模棱两可,现下你总肯将事情同我说了吧?那李宗弼究竟做了什么,惹得你这般忌惮?”

韩慕华道:“此前在人多口杂,怕泄露风声,惹了是非,是以不敢多说,现下夜深人静,我就与你说了吧。”

梁浅心里暗笑:“这韩公子聪明一世,在这当口却未曾发现敌人。好在说与我听也不碍事,那狮牙尊者迟早要料理了他,也不碍事。”

只听韩慕华道:“菡儿,你可还记得去年辽国太子耶律浚身亡一事?”

夏若菡道:“自然记得,那不是被废为庶人之后,焦虑成疾,郁郁而终的吗?"

韩慕华叹道:“那是上面编出来,掩人耳目用的话术罢了。”

夏若菡“啊”了一声:“掩人耳目?该不会……该不会是耶律洪基亲手杀了他儿子?那也太狠毒了。”

韩慕华摆手道:“那也不是。陛下虽说听信了李宗弼的话,疏远太子,可父子之间也有舐犊之情在,也不会痛下杀手。”

辽国朝政之事,梁浅近些年多于两国之间游走,也略有耳闻。那耶律浚原本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太子,原本宠爱有加,但这些年李宗弼逐渐得势,官居高位,不知他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鬼话,耶律洪基便疏远了太子不少。

后来有人谋刺李宗弼不成反被抓获,反将耶律浚也供了出来,耶律洪基便将他废为庶人,流放出宫,后来他暴病而亡,梁浅猜想其中必有李宗弼作梗,但此乃契丹内部政事,他也不懂,自不愿过多插手,此时听见韩慕华提起,倒来了兴致。

只听韩慕华道:“那日我买通了仵作,查验了一番太子的遗体,发现太子的左胸处凹陷下去,肋骨折断了一根,心脉却是震得支离破碎,这显然是被人以极刚猛的掌力所伤。”

夏若菡奇道:“世间各路刚猛掌法,能摧人筋骨的也不在少数,可这一掌却能只震断敌人一根肋骨的情况下伤及心脉,这般掌法想来是世间一等一的功夫。”

韩慕华道:“这也是我当时疑惑的,我听仵作说,李宗弼告诉皇上,太子乃是死于青城派的‘太乙天罡掌’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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