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引得夏若菡与梁浅俱是一惊。要知太乙天罡掌乃是青城派至高无上的武学,由青城祖师所创,后面由各代掌门修改精进,练到最深处,至刚至柔,已包涵青城派武学最上乘的精义,这掌法已多年不现江湖,如今提出,实是非同小可。
“太乙天罡掌?”夏若菡一愣,“可这部掌法在我师父去世后不久,便给外人抢走了,这些年来师哥师姐一直在寻找,却也一直不知其所,我们青城派弟子没一人会这路掌法。”
韩慕华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我江湖阅历尚浅,分辨不出是什么掌法,但皇上不懂这个,李宗弼又是他亲信的大臣,自然听之信之,他将祸水泼到青城派身上,也没外人敢说一个‘不’字。
“皇帝好面子,不肯公开自己的亲子被中原的武人所杀,可内里想必恨极了中原。”夏若菡嘀咕道:“这皇帝老儿也是糊涂,随随便便就给人骗了,要我猜,定是李宗弼自己动的手,再欺负皇帝不懂武功,随便编个原因。”
梁浅此时也暗自思虑:“辽国皇帝征召了那么多能手,就算他自己不懂武功,其他人却未必不懂,可却无人能谏,那耶律浚中的,未必便不是太乙天罡掌,可那是谁下的手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里一片澄澈,“是了,当年李宗弼害死我爹,太乙天罡掌谱随即丢失,那掌谱八成便是给他盗走的。他自己学了掌法,再拿这个嫁祸青城,这一番处心积虑,也真有他的。”
夏若菡问道:“那李宗弼为何这般歹毒?连太子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韩慕华道:“前些年李宗弼深得皇上信任,权倾朝野,门下贿赠络绎不绝,大康元年时,皇上开始允许太子参政,整饬法令制度,他便不能在肆意得逞。
“去年十香词一案中,萧皇后被敕令自尽,便是李宗弼与其同党向皇上参本,其中多有疑点,想来便是李宗弼从中作梗。太子乃是萧皇后亲子,来日若做了皇帝,必会追究其母之死,那李宗弼便脱不了干系,他要斩草除根,自然要将太子谋害了。
夏若菡撇了撇嘴,道:“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可太阴毒了!我瞧还是咱们在江湖上自由自在来得快活,哪像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要不咱们就在此处安歇下来,莫再回去了。”说到这里,已拉住韩慕华的衣角,轻轻摇晃。
韩慕华握住她手,叹道:“倘若此前那桩事没叫我撞上,或许我会答应你,可此事事关辽宋两国安宁,我却不能置身之外了。"夏若菡奇道:“什么事情?”
韩慕华道:“你听我说,自太子莫名其妙死后,我便怀疑是李宗弼从中作梗,可惜朝堂之上,已无他掣肘之人,我便寻思能否从李宗弼身上着手,找出些蛛丝马迹,纵然不能还太子清白,若能寻些罪证,也是好的,多少能减一减皇上对他的信任。我便每日夜里,前往他府衙探查情况。”
夏若菡问道:“李宗弼武功高强,你如何近得他身?”韩慕华道:“这事的确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我在他家庄园附近寻了一番,终于在他大门外三四十丈处发现一个水井。
“那水井四周有大树遮掩,若是夜晚有人藏在这里,绝难发现。我便穿了夜行衣,身子跃入井内,双手扒着井缘,在夜里查看。我又怕自个呼吸声给他听见了,便干脆戴了一副头套,只露出眼睛,隔着远远地看他动静。
梁浅心里微感好笑:“这韩公子做起这偷鸡摸狗的事来,点子倒也极多。”
夏若菡则心疼道:“你做这般辛苦事,怎的不叫我?”
韩慕华笑道:“你自己都说了是辛苦事,我怎肯再叫上你?我本欲等他出门,趁他不在,好在他府内搜取些罪证,可一连七个晚上,始终候不着他出来。
“终于一日子时,我瞧见他从大门出去,我趁他走远,便没了顾忌,悄悄溜进他府中,哪知刚到得他房间窗外,却见里面仍点着灯火,一个人影从窗上透出来,依稀便是李宗弼的身影。我吓了一跳,赶忙跃出他府中。”
夏若菡担心道:“没给抓到吧。”她明知这一问也是废话,倘若抓到了,哪里容得他俩在此长谈,可关切之下,仍是脱口而出。
韩慕华笑道:“抓到了,现在跟你聊天的是假的。”夏若菡一怔,随即脸上一红,甩脱他手,啐了一口。
韩慕华笑呵呵地又去拉回她手,道:“那晚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我明明亲眼看见他出门,如何又回来了?以他的武功,我深夜闯府,他又怎会听不见?倘若听见了,又怎会追不上我?我心底疑团丛丛,第二日晚上,便又回到那口井里等候。”
“这一次我等了十五日,才等到他出门,我便又进了他府中,他屋内仍有光透出来,仍有人影,与十五日前我见到的情状一模一样,这回我大了胆子,悄摸摸在他窗上点了一个洞,你猜后面怎么样?”
“不会给他撞见了吧?”夏若菡微感害怕。“哈哈,自然不是,我瞧见里面那人影,竟是一个稻草人!”韩慕华哈哈笑道。
“稻草人?”夏若菡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这李宗弼好端端的,弄一个稻草人在那里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韩慕华道:“没准是为了掩人耳目,专防我这样的‘鸡鸣狗盗’之人进他的屋子。我瞧见是稻草人,一颗心便放回了肚子,到他屋里仔细搜寻了一番。”
夏若菡急道:“可查出什么了吗?”
韩慕华叹道:“没有,我连他的几本书都一页页翻过了,别说是有关太子的东西,就是连他收受贿赂的银两,也不见得有。你可相信堂堂当朝宰相,屋中除了一张几案、一张床榻和几本书之外,便再没什么多余的物事了。真不知是要夸他清官,还是他藏得太深。”
夏若菡道:“难不成……他真是个清官?”
韩慕华道:“这却未必,他虽不贪财,不好色,可权力一道,却是牢牢把握在手中。他这样谨小慎微,反而有点欲盖弥彰了。我未搜到东西,却不甘心,寻思他两次这样夜半子时出门,马脚或许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