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方天卓和李月红从密道下到岩壁后面的湖水边,那里停有轻舟小船,二人便划着船,在渐渐落下的夜幕中离开了孤山。
二人一路渐划渐息,来到了太湖边一个不知名的小村镇,稍事休息,待到天色破晓时,到市集上吃了点食物,买了二匹骡马,问了问去路,打马便往武当山方向驰去。
一路晓行夜宿,行了十余日,渐渐的进入了一片大山之中,问过路人得知,已离武当山不远了。
后来越走山路越是崎岖,连骡马也难以行走,二人便舍了骡马,徒步登山而行。
但见一路苍松翠柏,满目山花映绿,幽静的山谷间寂静无声,偶尔传来水声鸟鸣,显得空旷而隐秘,间或有打柴的山民路过,二人便打听到榔梅洞的路径,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问,越走林愈深,越走路愈险,而周边的景物也愈显奇幻,让人有疑入仙境之感。
隐约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吟唱之声,夹杂着些钟鼓锣鸣,听来颇有些神秘出尘之感。
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穿过一条林间小溪,爬上一片陡坡,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青石牌坊,上有一额,写着"五龙感应宫"几个大字,书法端正大气,彰显名家风范,顺着一条蜿蜒宽阔的青石大道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山门前,山门拱梁高挑,飞檐琉瓦,二扇朱漆大门紧闭,门二边一对一人多高的白玉麒麟扬头奋趾,神形灵动。
"当、当、当",方天卓上前扣动了大门上的黄铜门环。
"谁呀?"一个声音问了一声,少时大门缓缓移开一条缝,一个小道童伸出脸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二人看。
"敢问小师父,当家的谢道长在吗?"方天卓见这小道童脸圆圆的,很有喜感,不觉心中有些喜欢。
小道童摇了摇头,回道:"谢祖师在榔梅洞闭关呢,不在此处。"
"那榔梅洞离此有多远呢?"
"不远,约步行三个时辰的山路便可到达。"说着小道童抬眼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找我们谢祖师干什么?"
李月红见小道童很是机警,心中也有些喜欢,便温和地笑着说:"小师父不必多心,谢祖师是我们的五师伯,我们是从远处投奔他来的。"
"哦,我看你俩也很面善,都是好人,既是同门中人,此时天色已晚,你二人不妨暂息于宫内,待明日再到榔梅洞不迟。"
小道童考虑得颇为周到细致。
"如此甚好,多谢小师父了。"
方、李二人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也是身心俱疲,十分需要休息一下,当下跟着小道童进到五龙宫内,但见其间崇楼高阁,金柱碧瓦,殿宇重叠,气势非凡,二三道人来来往往,廊道院落间烟雾绕动,萧声隐隐,静密之中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诵经之声,穿过几囗古井,来到了一处院落,道童将二人引进房间,又送来了饭菜饮水,二人吃了些就各自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道童来说今天正好要到榔梅洞给谢祖师送果品,让二人跟他一起走,二人听了忙收拾出门,又见多了一个瘦高些的道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昨日有些匆忙,还不知道小师父如何称呼?"方天卓对昨天那个道童笑着说。
"我叫云松",小道童指了指那个瘦高道童,"他叫碧峰。"
"哦,云松,碧峰,好名字,我们记住了。"
随后二个道童在前,方、李二人跟在后面,四个人出了五龙宫大门,径往榔梅洞而去。
"二位有所不知,近来这山林间不甚太平,常有野物伤人,所以我们出外行走都要带上这个"。云松神色严肃地说,用手拍了拍背上的短剑,方天卓这才注意到二个道童都是绑带扎腰,背负一口短剑,显得十分精神利落。
"什么野物,竟然伤人?"李月红好奇地问。
"不知道,听师兄们说形状跟人差不多,只是又高又大,遍身披毛,大家都称呼为"毛人",前几天宫内一个坤道在往榔梅洞的路上差点被毛人掳去,还好她机灵逃过了一劫,想起来真后怕"。
"毛人?世上竟然有这种东西"方、李二人听了难以置信,将信将疑。
四个人顺着山间小道一路攀岩过涧,穿林渡峡,行了约模个把时辰的样子,此时林愈密而路愈险,四周都是些合抱粗的苍松翠柏,老树怪藤,穿过一片小松林,路前方出现了一块高约二丈的巨石,巨石光滑溜溜地横卧在路上,刚好挡在了道路中间,要过路必须翻过这块大石头。
前人在石头上凿有一排踩脚的石窝,四人来到石前,云松毕竟年幼好动,忍不住想显露一下轻功,只见他二步上前,伸脚一点石窝,身子"腾"地纵起,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轻巧地落在了大石上面。
"好!"方、李二人见他不过十岁出头,已有如此身手,都不由叫了声好。
怎抖话音未落,却见云松”妈呀"一声,倒飞下来,连退几步"卟嗵"一声坐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活似见鬼一般。
后面三人吓了一跳,正待问他,云松指着石头,结结巴巴地说:"毛毛",毛了半天,才吐出来了个"人"字。
"毛人?在哪里?"几个人顿时吃了一惊,就听得"嗷"的一声巨吼,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石头上,这东西颇具人形,却又比一般人类高大了许多,异常强壮的躯体上披着浓密的长毛,在光照下闪烁着隐隐的金黄色,宽大扁平的脸孔上,二只暴眼凶光四射,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看呢,勿然毛人眼光停在了李月红身上,渐渐地眼光变得温和起来,它笑嘻嘻地伸出毛手拂了拂额前飘拂的金毛,"嗬丶嗬嗬"地发出一阵怪笑,然后纵身"呼"地跳下大石,肥大的毛手便往李月红身上摸来。
李月红大吃一惊,一边退后一边大叫:"大家小心",伸手"哗"地拔剑出鞘。
"咯?"金毛见剑光闪动,不觉一愣,停了停手,复又笑嘻嘻地伸过手来,李月红惊怒交迸,"唰、唰"二剑刺出,毛人不及回手,被李月红一剑刺中手臂,溅起了几点血珠。
"哇嗷"!
金毛勃然大怒,狠狠一掌挥去,李月红侧身避过,"咔嚓",身旁一株碗囗粗的松树已被他一掌打断。
"这东西力大惊人,大家小心些"。方天卓见它一掌断树,心中吃惊,急忙拔剑上前护住李月红,金毛见了不由愈发大怒,狂暴地对着方天卓一顿乱拳轰击。
这一顿打架势凶猛,劲道奇大,拳头"呼呼"的破空声夹杂着尘土飞扬犹如飞沙走石一般,方天卓差点被打蒙了,握着手中的剑乱划一气,勉强守住阵脚。
"咱们四面同时围击,那厮定会顾不过来"。云松和碧峰拔出背后的短剑,叫喊着分散开来,方、李二人也同时分开,四个人从四个方位一齐出剑,四把剑掠起一阵光影刺向金毛,这一下金毛四面受敌,果然乱了阵脚,顾前难顾后的打了一阵,已被连续刺中了二剑,哪家伙不由心中大怒,又吼又跳,声震山谷。
金毛鼓着通红的双眼,顺手扯起了一根断树,碗囗粗的树枝在它手里就像是一根草杆一般,被它舞弄得"呼呼"作响,见它力道惊人,大家不敢近逼,都往后撤步,那毛人见众人后退心下得意,更将树枝舞动得如风车一样,四个人一时竟也无法,只有持剑呐喊相对。
勿然金毛二眼一转,将断树枝"呼"地砸向方天卓,方天卓急忙闪身退后,举剑挌挡,却不料金毛砸到一半,却丢开树枝,陡然转身去拖李月红,李月红心中惊骇,本能地甩出了她的夺命飞刀,这是他修炼多年的保命绝技,电光火石之间,三把飞刀脱手而出,金毛哪里反应得过来,"卟、卟、卟",三把手掌般长短的柳叶飞刀依次深深地扎在了金毛的腿上和腹间。
"哦哇",金毛疼得发出了一声悲嚎,巨大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扭转头看了看李月红,眼晴之中充满了惊恐的神色,方天卓见金毛袭向李月红,飞身挺剑直刺金毛,金毛见了他又气又恼,呲着暴牙甩手一掌,这一掌刚好打在了方天卓的手腕上,方天卓手上一震,"咣当",长剑竟被它打落在地,哪厮一招得手,顺势扑上,一把将方天卓挟在腋下,双脚点地,一声怪啸,庞大的身体"腾"地纵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悬崖下的幽谷之间。
"天卓",李月红方才醒过神来,惊得一阵呼叫,但山谷间只闻松涛阵阵,却哪里还有方天卓的影子。
这一下李月红不禁目瞪口呆,大脑间一片空白,"嗵"地一声跌坐地上,一言不发,只是一脸呆傻不住流泪。
云松,碧峰二童呆立一旁,不知所措,又过了许久,云松道:"李姑娘,事已至此,只顾难过无益,不如去榔梅洞见过谢祖师再作道理"。
李月红此刻便如痴了一般,不言不语,只顾流泪,二童无法,只好分左右架住李月红,一路架到了榔梅洞,待见过谢乾坤禀明了情况,谢乾坤"呀"了一声,从榔梅洞旁边的山崖上飞身跃下,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谢乾坤回到了榔梅洞前,神色黜然地说:"在谷间追寻了七八里,除了发现一块撕裂的衣袖外,什么也没有发现,实在无法,只好回来"。说着拿出半截衣袖,李月红认得是方天卓的衣服袍袖,一把抓过来,抱在胸间,此时才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让她好好哭罢",谢乾坤挥挥手让余人散去,待李月红停了哭声,谢乾坤慈祥地对她说:"孩子,今后就留在榔梅洞修行吧,也许这就是你的宿命,也许吧,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也许你们还有相见的一天,看命吧"。
李月红悲伤过后,心下也无可奈何,于是就此在榔梅洞住了下来,平日里操持修行,她也曾几度冒险进入幽谷探寻,但除了丛生的杂草和到处缠绕的树藤,什么也没发现,渐渐的她也不再去探寻了,白日里看她也并无异常,只有在夜晚无人之时,她便时常就着一盏青灯,手里拿着方天卓的半截衣袖,一边看一边流泪叹息到天明。
却说方天卓被金毛一把挟在腋下,竟感觉浑身如绑,动弹不得,那金毛力大无穷,差点将他挟得喘不过气来,他越挣扎,金毛挟得越紧,竟然将他挟得半晕过去,恍惚间他只觉得身体似腾云驾雾一样,又如风掣电驰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的停了下来,"咚",他重重的掉落在地上,但摔得一点也不疼,地上软软的一层,又轻又暖和,他伸手一摸,原来地上到处都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这是什么地方?"方天卓揉了揉有些昏胀的头脑,渐渐的清醒过来,他翻身站在,发现自已身在一片幽暗的密林之间,到处都是合抱大树,若隐若现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射落进来,让人产生了一丝暖意,在不远处一棵大树旁边,受伤的金毛喘着粗气靠在树下,一双大眼无神地望着方天卓,眼中闪烁着一丝求助之意。
方天卓虽然恨它,但见它此时神情奄奄,心下不忍,便咬了咬牙,上前去察看了它的伤势,金毛见他毫无恶意,便对他放下心来,方天卓见三把飞刀均深没至柄,心想幸亏这毛人体格强壮异常,若换作常人,这般刀伤,早已没命。
他环顾四周,见这里简直就是座天然的大药库,随眼看去,便有好几种名贵药材,他欣喜过望,寻了几味止血消肿的好药,找了二块合适的石片,用石片将草药研磨成粉,又撕下自已的二块衣角,对金毛说:"忍住点疼,我要拔刀了。"
金毛好像能听懂,点了点头,紧张得闭上了双眼。
方天卓手法轻快地拔出了三柄飞刀,然后用布条敷上药未包在金毛的伤囗上,一边上药,一边自言自语:"还好她没在这刀上喂毒,不然你就活不成了。"
不想这句话让金毛惊得瞪大了双眼,一边张嘴"啊、啊"大叫,一边露出了一副恐惧的表情。
方天卓见了心里好笑,觉得这毛人真是和人类一样的聪明,什么都能听懂,只是不能口吐人言罢了,也不知上天怎会养出这么一个物种。
"好了,上好药了,现下好生休息,不可乱动,否则性命难保"。
"唔"。金毛紧张地点点头,蜷起身子,很快便呼呼睡去。
方天卓见金毛沉睡不醒,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将李月红的三把飞刀收好放在身上,循着依稀的亮光,往后撒腿就跑,这时山谷间十分幽静,地上到处是厚厚的落叶,踩在上而"卟、卟"作响,这种声音在林间能传岀很远。
方天卓为了不惊动金毛,运起轻功,尽量减少响动,这样在林间狂奔了许久,跑得一身大汗淋漓,算算至少也奔出了十余里地,正打算停下来喘口气,不知怎的,他一转头,却正好看见在树下呼呼大睡的金毛。
"有鬼"!
方天卓心中大惊,原以为自己跑了很远,却不料只是在原地打转,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定了定心神,又仔细辩了辩方位,又拔腿奔去。
这一次他尽量小心认路,一直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小半天,觉得有些累了,就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跳起来一看,顿时傻了眼,原来自己就靠在金毛睡觉的哪棵树后面,那家伙还在抱头酣睡呢。
方天卓此时惊异得目瞪口呆,实在无法可想,二番跑路,把他也累得不行,眼下实在是跑不动了,便只好盘膝运功,养起神来。过了许久,金毛睡足醒来,它动了动手脚,感到已经恢复了体力,不觉十分高兴,站起来"澎、澎"地捶了捶它那厚厚的长毛胸脯,仰天发出了"嗷呜"一声长啸,惊得林间"吱吱"地飞起来了一群小鸟。
方天卓看着它笑着说:"怎么样?是否感觉好多了?"
金毛看着方天卓点点头,眼神之中,满是温和之情,它突然指了指肚子,"咕咕咕"地叫了几声,拔腿便跑得不见了踪影。
方天卓正在纳闷,它已转身回来,随手一扔,"卟",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甩在了方天卓面前。
"唔、唔",金毛提着一只兔子指了指,"呼噜呼噜"地生吃起来。
"这",方天卓虽然腹中饥饿,但似这般吃法,叫他如何下得了口?
却见金毛二只毛绒绒的大手几把剥开兔皮,将带血的兔肉塞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转眼间它已将手里的兔肉吃完,见方天卓一口没动,它偏着头想了想,一纵身又没了踪影。
一会功夫,它提着半截树枝回来,这是一根拆断了的桃树枝,枝干上结满了拳头般大小的山桃,桃子红中透白,十分喜人。
"唔、唔",金毛将桃枝递了过来,方天卓一向喜食鲜果,见了如此好桃心下欢喜,便接过来一口气吃了个饱。
金毛见了十分高兴,拍着手"啊、啊"地连声高叫,在地上转着圈打转,然后金毛一把抱起方天卓,这次不再挟到腋下,而是放在它长满长毛的厚实肩膀上,驼着方天卓迈开大步往前走去。